新诗为什么缺乏音乐性?
这些因素什么时候受到了忽视呢?以致最后在现代的许多诗当中消失了呢?是五四新诗革命。五四新诗革命以古典诗歌为假想敌。我最近在厦门第三次中国诗歌节上,我用了“假想敌”,我认为是假想敌,假想敌是谁?就是古典诗歌。我没有责备前人的意思,一切都是可以理解的,都是合乎自然、合乎历史的。中国那么落后、那么贫穷、那么受人欺负,百病缠身,求医不能,求活很难,当然要向着我们的历史找原因。找来找去呢,柿子拣软的捏,拣到古典诗歌来捏,认为它是祸害。这个祸害呢,怎么处理它呢?我现在用了一个新词叫“去格律化”,就是反对古典诗歌当中的格律倾向,这个去格律化就(是)不要的格律,五七言把它打倒,对称把它打倒,押韵把它打倒,平仄声把它打倒,回到话怎么说,就怎么写,回到我手写我口,黄遵宪讲这个讲了一百多年了。那时候是非常美丽的远景,我们要想写诗写到我们心里怎么想的,嘴巴上怎么说的就怎么写,有多好,就是以破坏这个为快。胡适先生讲,“要须作诗如作文”。这个理想的境界,写诗跟写文章一样的,所以有人后来说了,胡适是千古罪人,但是我都能理解。我们万事不如人,我们自己要求强国兴民,我们就要打倒这些,贵(族)的、山林的、台阁的这些东西,回到民间去,回到平民当中去,反对贵族(化),主张平民(化),主张口语,白话写诗。白话写诗,造成了诗歌的非常新鲜的,可以说中国诗歌史上的奇观,非常壮丽的一个风景。我今天要讲,因为怕你们说我又在攻击朦胧诗,又攻击古典诗,不是。我的确从心里头说,白话写诗是创造了中国新时代的奇观。我今天带了一些东西,大家读读,就是牛汉先生那首,就是在颁奖会上读的那首诗,就是说悼念一棵枫树,他读得有多么好。一会儿我要举到艾青的,举到别人的,从来没有的,从来没有的诗歌的新气象,我怕一会儿忘了。中国诗歌的一个传统,一个新诗构成的一个传统,也是中国诗歌的传统,新的传统就把话说到这儿。下面要说它的问题的,它带来的问题是什么?就是诗的节奏感、音乐性、诗歌语言受到破坏,受到极大的伤害。这个事情我要讲起来的时候,我觉得我们现在伤害到了什么地步,到了我们现在写诗,现代口语,口语写诗已经成了非常主流的一个现象,不可挽回的潮流。
陈超在北大的一个会上讲,很经典的一句话,听到“今天我去找你,你妈说你不在”。这个就是现代诗当中非常普遍的一个表述的方式,我这里举了好多,我怕时间占用太多,我举了好多都是这样的例子。诗写得一点味道也没有了,一点含蓄也没有了,甚至比我们普通说话,还要差,还要啰嗦,还要没有语法。以接近口语通向平民为借口,造成诗歌的通俗化,通俗化还不够,粗鄙化。我今天课堂很严肃,我不能用粗鄙的话在这儿念,我不念,有很多这样以粗鄙化为荣。为什么大家那段对赵丽华梨花体那么反感,我不敢说话,因为赵丽华我认识她,而且人家对我还很尊敬,我也知道赵丽华有好多诗写得好的,但有一些诗实在写得不好,我到网上查了,大概是我看见一只蚂蚁,看见两只蚂蚁,还有很多蚂蚁,大概是这样这首诗,这个诗实在是说不上好吧?一只蚂蚁两只蚂蚁,还有好多蚂蚁,还说今天谁谁谁是我的侄子,谁谁谁是我的外甥,一个七岁一个五岁,他们现在出去玩了,这也是赵丽华的。为什么对梨花体那么反感,但是我现在不说梨花体,就赵丽华女士,她写的很多好的诗,但也有网络上流传的这样的诗。羊羔体,车延高我也认识,羊羔体出来以后,我认真去看了评奖的诗集,我觉得诗写得不错。但是那两首我不行,《徐帆》和《刘亦菲》,那两首诗实在不好,我觉得大家的反感不是对梨花体、羊羔体,大家反感是因为诗口语化太厉害了,大家已经印象太深了,所以借这个来(批评)。所以我觉得这里头有一个问题,就是说诗歌语言到了这个地步,你们大喝一声,我们应该赶快停住,我们不能这样,这不是诗歌,这不是诗,连读都说不上,何况是吟、唱和诵呢?所以我想这个问题,我对语言上面的焦虑是非常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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