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诗老话(一) - 中国百科网

新诗老话(一)

主讲人 谢冕

谢冕

毕业于北京大学。北京大学教授,博士生导师,文艺评论家、诗人、作家,北京作家协会副主席,中国当代文学研究会副会长,中国作家协会全国委员会名誉委员,《诗探索》杂志主编。曾任北京大学中国语言文学研究所所长。北京大学诗歌中心成立后,被任命为该中心副主任,并就任北京大学中国新诗研究所所长,《新诗评论》主编,研究员。
最后更新 2021-06-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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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学们,晚上好,我的身上接着的都是新式的耳机,这个声音也很好。今天非常好的一个机会,能够和大家谈谈心,姜涛老师很宽容,他说:“你随便讲什么都好。”我说,我就想想我讲什么,上一周才弄了一个题目,这题目也不叫题目,就是老话,老人就说老的一些话,很陈旧的话。陈旧的话也是经过自己的人生经验的事件得来的,还是跟大家一起交流。

      我是这样,我今天想了几个问题,但是不一定都讲,我首先讲的一个问题是,我和新诗潮的关系。

      大概是三十多年前,朦胧诗运动,我是亲自经历的,北大有一些老师和同学也是经历过的。那时候我们不喜欢“朦胧诗”这个命名,但为什么不喜欢,这个话就多了,就不讲了。我们在北大,首先用到“新诗潮”,所以我刚才讲的我和新诗潮的关系还是引用的(这个)文字,北大有个同学叫老木,老木编的一个叫《新诗潮诗集》,就用这个名字,我写了一个序言叫《新诗潮的检阅》,也是用的“新诗潮”。但是辽宁大学那边,阎月君她们四个女同学编了一本《朦胧诗选》,也是我写的序,她就用了《朦胧诗选》。《朦胧诗选》印了好多遍,大概是无数次地印。新诗潮,这里有个“新潮”,两个字,新潮,说是诗歌的新潮,我觉得也对,但是不全对,因为我觉得它不是,并不是一个纯粹的真正的新的潮流,只不过它重新把现代主义的幽灵请回来了、换回来了。现代主义的幽灵,是新诗潮的写作的这些年轻诗人们基本上用的手法,那么它进来以后,它就冲击了统领全局的伪浪漫主义和庸俗的现实主义。新诗潮荡涤了至少从“大跃进”到“文革”相当长的时间,在诗歌创作上面和理论上面的,我觉得是污泥浊水,荡涤(伪浪漫主义和庸俗的现实主义),再加上思想观念上的现代迷信和文化专制主义。一个在艺术方面是对着伪浪漫主义、庸俗的现实主义的冲击,在思想观念上面是对现代迷信和文化专制主义(的)冲击。

      冲锋陷阵的是当时的一批知青,下过乡,插过队,有的还当过红卫兵的,这些年轻诗人们,当时的一些主要人物,像北岛、多多、根子、芒克、林莽、顾城、杨炼、江河,这些主要的人物都生活在北京。他们和全国各地的这些年轻的诗人一起在诗歌界掀起一个滔天大浪,也是文化界,不仅是诗歌界,也不仅是文学艺术界,而在文化界掀起(这)个滔天大浪,所以说新诗潮的弄潮儿基本上就是这么一批人。但是我要说的这个“新”不完全是新潮,我有一个解释,就是说他(们)这些人只是当年的诗歌队伍当中一部分,跟他们同时出现的大批的、一批又一批的在历次的政治运动当中受到迫害的、被判过刑的这些人,现在重新回来的,我把这些诗人,区别于年轻诗人的这些诗人,我把他叫作归来者,要是一个群落的话,(就是)归来的诗群,在中国诗歌界他们一样是一个非常大的力量。而且更为可贵的是,他们带来的我们五四以来,中国诗歌传统上面(非常宝贵)的传统。朦胧诗人或者新诗潮的诗人,加上这些归来者,就成为了中国诗歌界的挑战者,也是中国文化界的挑战者。北岛说过,“纵使你脚下有一千名挑战者,那就把我算作第一千零一名。”其实不止一千名挑战者,而是成千上万的挑战者,浩浩荡荡的队伍,他们之中有呼应现代主义的,也有相当多的诗人是采取了传统的创作方法的,这些人加起来就形成了我们讲的新诗潮。

      有人认为新诗潮是倡导现代主义的,对,也不全对,不完全是。有的人把新诗潮、朦胧诗妖魔化,叫作古怪诗,古怪诗,这名字你们已经知道了吧?不知道。古怪诗,那时候的争论者,他说古怪诗,包括我就叫作古怪诗论,那些诗人就叫古怪诗人,古怪想写的是古怪诗。他们把这些妖魔化,作出古怪诗,其实呢,说古怪这些人除了他们看不懂的古怪以外,也还有很多他们看得懂的、不古怪的诗。但是他们一概地说看不懂,说是古怪的,实质性的问题是什么呢?他们不同意新诗潮向着我们传统的写作,统治中国几十年的写作的一种秩序挑战,不同意这种挑战。他们迷恋旧事物,迷恋旧秩序,非常多的人反对新诗潮,也反对崛起论。崛起论知道吧?这个词,就是崛起,“三个崛起”,我是第一个崛起,“三个崛起”就统称叫作崛起论,崛起论和朦胧诗和新诗潮是在一起、捆在一起打的,(他们)也反对崛起论。他们反对这些,首先是因为艺术观念和艺术道路的不同,更重要的是价值取向的不同,观念的不同。前面讲过,新诗潮,是对现代迷信,是对文化专制主义持批判态度的,他们维护(现代迷信和文化专制主义),这就是分歧。艺术上的分歧尚在其次,思想上的分歧是首先的。艾青先生那时候有误解。艾青在文章里头说,“崛起论者是为了自己崛起才提出崛起论的”。这句话当然伤害非常大的。但是我觉得受尊敬的艾青先生,我们还是对他保留一种,一种尊敬,有距离的这样一个态度,看看艾青当时为什么这么说,“崛起论者是为了自己崛起才提出崛起论的”,这句话很不好。其实艾青现在是错了,他没有看清楚,因为当时的青年人有过激的言论,特别是贵州大学,贵州一批年轻的诗人在他(们)的刊物当中,那时候还是油印的,说要把艾青先生送进火葬场,这句话当然也(是)很不好的话,不尊敬,是吧?大概话是这样的,老人你就别在我们中间挤来挤去了。这话当然也很伤害(人)的,就是那时候年轻人的过激言论。因为这些过激言论,他迁怒于比这些年轻人岁数大一点,如同我和孙绍振老师这样的一些人,认为我们在支持,我们在煽动他们,其实没有关系。因此他也迁怒于崛起论者。当然,这些事情很快地我们就做到化解了,我和孙绍振先生在《九叶集》的那些诗人的陪同下,就是唐祈先生、唐湜先生、陈敬容先生,这里你看这些人,还有曹辛之先生,这些好多,袁可嘉先生,(在)他们的陪同之下,我们和艾青先生见了面,见面的情形是非常好的,结果后来我跟孙绍振老师说,我们和艾青和解了。但曾经有个误解,当然也不光是艾青先生,当时一批诗歌界的元老们,包括臧克家先生,包括绿原先生,都对朦胧诗,都对崛起论有微辞,这个事情已经过去了。

      我今天回顾也在看,新诗潮的出现,首先它不是个思想运动,首先是个艺术运动,艺术上的一种,它(的)指向是什么呢?指向那些由行政指令的,说诗歌应该这样写,应该那样写,应该写什么,这样大一统的诗歌,发起攻击,提出质疑。诗歌的大一统就是这么写诗,这么多人在写诗,这么大的国家、社会,诗人要写一样的诗,这在历史上是非常罕见的,这对艺术来说是一个非常大的戕害,这么一个状态。新诗潮对它发起攻击,提出质疑,用自己的行动、用自己的诗歌行动,就是我要写一种另外的诗给你们看看。这种大一统造成了巨大的文学的、诗歌的灾难。你们读当代文学,读当代诗歌,特别是50年代、60年代、70年代以来的那些诗歌,大概会有印象。所以我认为新诗潮的目标是拨乱反正,是要取消,需要对着诗歌的乱局进行一种很勇敢的攻击。就是说,要让诗歌从不正常的生态环境当中解放出来,恢复它的正常的状态。它不但是诗歌的现代主义运动,它是艺术的,也是思想的,就是要扫除长期密布在中国天空的诗歌的、文学的、艺术的乱象,进行清理,呼唤和重新创造新的文学艺术诗歌,新的诗歌的秩序。这个秩序现在看起来已经实现了,那就是诗歌回到个人,承认诗歌是一个自由的写作,而且承认诗歌的状态、秩序是多元的。多元的、自由的、个人的,这就是我们争取的目标,现在看起来我们已经实现了。

      我刚才讲的,我是经历过这一切的,也可以说我不愿意说,我是个老人,我不愿意说那些老话,但一些老话还是要说,现在我要讲的就是说我和新诗潮之间(的)关系。大家可以看出来,从这些描写可以看出来,我还有我们北大的老师和同学们,当时是站在新诗潮的阵线上的,我们是用我们的行动,用我们的文章、言行来支持新的艺术的崛起。我要跟大家交流的是三十多年来,我在逐渐地转化我自己的角色,我的思想在变化,今天要跟大家讲的是我这种变化,开始我是无保留地站在新诗潮的战线上的。我是新(诗)潮的一员,我参加了整个的中国拨乱反正的队伍当中,对诗歌的、文学的、艺术的新的探索,新的尝试,新的潮流,无保留地支持。我也是追新族,也是追新的一员,不是现在,不是“明星”的“星”,而是“新鲜”的“新”,我南方人讲话讲不准确,追新族,无保留的是一个追新族。对星星画展也好,对朦胧诗写作也好,对一切的包括文学批评方面,新的尝试也好,我都是支持,而且那时候也是如饥似渴地阅读。黄子平老师大概给你们讲过课,他那时候有一句名言,他说:“创新的狗追得我们连撒尿的时间都没有了。”这是名言,就是大家都被创新的狗,我也是被创新的狗追着,连撒尿的时间都没有了,这样的。那个时候,追新也好,创新也好,很不容易,因为这个社会说起来,30年前还没有你们的,但是这个是社会的真实的状况,大家充满了获得解放那种喜悦,那种欢腾。新的东西、新的理论、新的创作、新的诗歌、新的小说、新的电影都……我们也是如饥似渴吸收着这一切。但是另外一些人不一样,他们什么都看不惯,他们什么都要挑剔。在他们心目当中,他们蒙受那么多苦难,和我们一起蒙受苦难,但是他最内疚的那一切好像并没有反思,这些例子都很旧了,我因为今天说的老话,旧的,很旧了,首都机场有个袁运生先生的《泼水节》大概你们听说了,《泼水节》实际上把那些少女在澜沧江里头洗浴画成一道美丽的风景,《泼水节》在首都机场,它是瓷砖油画,瓷砖烧的,当时引起轩然大波。我去过西双版纳,西双版纳的少女在洗澡的时候你要是躲避她,她觉得是受侮辱,很不高兴的。因为我们边防军战士一看到这个,战士他们有纪律,看到这些少女们在洗澡的时候都要避开,她们认为对我不尊重,我去过西双版纳,知道的,非常开放,非常美丽的江,美丽的少女,美丽的女性,非常美的,但是这些人看不惯美,一定要让少女把这衣服穿起来。

    分集列表 (共3集)

    课程简介

    本系列课程中,谢冕先生以自己的亲身经历为切入点,介绍和分析了他对于以朦胧诗为主的新诗潮诗歌运动的认识及诗歌文体的反思。

    谢先生在讲新诗潮时,介绍了当时人们对于新诗潮的不同看法:有的人将其视为古怪诗,有的人却认为这是一种崛起的表现。作为当年新诗潮的参与者,谢先生追溯了自己与新诗潮的关系,讲述了自己从最初的“追新者”到现在的“保守者”的思想转变过程。

    他在对诗歌文体进行反思时,指出诗歌的音乐性很重要,提出节奏应该是写诗的底线,比如艾青的《太阳》、海子的《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等,都是不乏节奏感的好作品。同时,他也通过一些反例指出很多新诗是缺乏音乐性的,表达了自己对这一现象的焦虑。

    在课程的最后,谢先生引用韩国诗人许世旭先生的话“作为现代诗人,必须现代,作为中国诗人,必须中国,而且作为诗人必须艺术”,表达了在自己看来现代诗人应有的立场。

    (视频拍摄于2012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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