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诗老话(二) - 中国百科网

新诗老话(二)

主讲人 谢冕

谢冕

毕业于北京大学。北京大学教授,博士生导师,文艺评论家、诗人、作家,北京作家协会副主席,中国当代文学研究会副会长,中国作家协会全国委员会名誉委员,《诗探索》杂志主编。曾任北京大学中国语言文学研究所所长。北京大学诗歌中心成立后,被任命为该中心副主任,并就任北京大学中国新诗研究所所长,《新诗评论》主编,研究员。
最后更新 2021-06-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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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不得以,就拿出什么民族政策等等,来做借口,最后还是用白布把它遮起来。那时候不仅是看不惯这个,声音也听不惯,邓丽君的声音简直(是)亡国之音,邓丽君那是从中国台湾、中国香港传过来,大家也是非常着迷,我也是对邓丽君歌声的着迷者。但是有的人就听不惯,说是靡靡之音。你看不惯邓丽君,听不惯邓丽君还可以,连李谷一都听不惯,这个也是轩然大波,李谷一的《乡恋》,大家知道,现在《乡恋》非常美丽,唱的时候,《乡恋》唱的时候用那种气声,她就尝试着用气声来唱,那是非常新颖的一个东西。总之,这样的新的尝试都看不惯、都听不惯,都要反对,何况朦胧诗呢!何况古怪诗呢!所以看不惯北岛,看不惯顾城,看不惯舒婷,是非常自然的,我们经历了多少,我们就这样挣扎着过来的,这就是你们还没出生之前80年代的事情,那是一个充满激情的年代,充满了追新、创新的年代,但是我们经历了非常大的痛苦。可以说这样的诗歌运动、艺术运动对社会造成了极大的震撼,可以说我们的追新的行动是一时之盛,应该说是一种,一个时代的一种非常靓丽的一道风景。我刚才说的,我要讲的是,当人们阻拦前进的时候,我选择了前进,我站在了试验的、探索的、创新的潮流上面。

      但是这几十年来,特别是20世纪90年代到21世纪,在二十多年的时间里头,我在转变,我现在很难说,你们可以批评我,是后退了?还是成熟了?这个你们可以(批评),但是我作为一个过来人,我也跟你们介绍,我在逐渐地在转变。就当人们始终如一地,而且愈演愈烈地前进的时候,我选择了带引号的“后退”。

      怎么讲呢?我这个体会是这样的,我喜欢挑战,挑战人生,挑战自己的承受能力,挑战衰老。我喜欢爬山,爬山需要付出极大的毅力,但是我要坚持下去,当我克服了困难,到了我自己所选择的顶点的时候,我有成就感,所以我的人生的理念当中我是前进的。但是我跟大家讲,有一次对我教育极大,大概也是20年前,贵州,这里有贵州来的同学没有?没有。贵州有座山叫梵净山。梵净山,它有8000多阶,8000多步,它叫步,一个台阶是一个步。要是这个台阶走出去有20米,也就算一步,8800多级的台阶,非常高的山。我登梵净山那天是大雨,第一天到了叫回春坪(的地方),天已经黑了,就在一个非常简陋的旅馆住下来,不叫旅馆的,就是住下来,浑身湿透,也没有毛巾,也没有肥皂。旅馆屋檐下“哗啦哗啦”,水瀑布一样下来,(我)就把脏衣服都脱了,当作毛巾来擦,擦完以后就钻在也不干净的被窝里头,衣服就挂在床头,第二天继续走。你看8000多级的台阶多高,走了两天,我走错路了。陪我的,一个是湖南衡南县的电视台的台长,五十多岁,还有更加年轻,三十多岁的,这么两个人陪我,我那时候已经七十多了,走错路了,再回过头来,这个叫什么?也是高峰,然后这个金顶是在这边,冒着雨走回来,就到了金顶的下面。风雨交加,从上面下来一个当地的女的,(背着)背篓,贵州人背篓飘起来,跟旗帜一样飘起来的,我看着害怕。这个是这样旋上去的,直的上去的,金顶就在上面,就在这底下。五十多岁的先生说,谢老师,不能走了,三十多岁的小伙子说,谢老师,不能走了。前面那个路我是怎么上去,前面走错的路是这样爬上去的,倒退地上去的,一步一步地,屁股坐在地下,这一步挪上去它就看不到,就看风吹过来,就这样,这个金顶是这样。七十多岁的谢老师也说,我们不能再登了,就花了两天的时间,就在底下了,没有登,后来我自己觉得我挺有收获的,不能永远前进,人生有的时候需要后退。

      所以后来我就写了一篇文章叫《何妨回首一望》,这(是)对诗歌讲的,让我们回头看看。后来黄怒波先生,骆英(笔名),他登珠穆朗玛峰差一百多米,没有登上顶峰。他下来以后我祝贺他,我说能够知难而退,就是智慧的人生,就(是)成熟的人生,我是(就)自己的体会来说的,我很难说我是智慧(的),但是登不上去那个时候,(继续登)可能会造成极大的危险,前进(的)结果是不堪设想的。

      后来我回到诗歌运动上面来,从20世纪90年代以后我一直向后看,回望,所以后来一本书我叫《回望百年》,我就一直在回看,为什么回看?你们可以批评说我老了,我变得保守了,我变得不想前进了,都可以,但是你不能怀疑我的人生经历。所以我在调整我自己的看法,对诗歌的看法,大概是这样。80年代后期,诗刊社建立下半月刊,建立下半月刊的时候征求大家的意见,在绍兴开会,会上我讲,我开始反思,因为大家知道,新诗潮出现以后,不断地创新,就是创新的狗不断追着我们。1986年的时候,有一个很著名的由徐敬亚发起的《深圳青年报》和安徽《诗歌报》联合组织的一个1986现代诗流派大展(中国现代诗群体大展),大概是这个意思。那时候出现了几十个流派,包括莽汉什么的,自行车都在里头,有的流派就是一个人,有的流派也没有诗,只有宣言。大版它出了三期,也有诗不断地推出。主义很多,旗帜飘扬,但是创作的,看有的时候是差不多,有的人偶尔有些区别,但是就是理论在前面,创作在后面。大家很高兴,也很兴奋,这就是80年代一种非常时髦的一个现象了,就是大家都创新。在绍兴的会上,我就说了一句话,这句话,我就说好诗是不论主义的,主义很好,但你不一定有好的创作成果,好诗什么主义都可以。你们可以看出来我的调整,我并不是直接站在新诗潮,你创新就好,创新就好,不是这样的。到了90年代,武夷山王光明老师开的会也是现代诗的,那时候中国台湾的和国外的好多人都参加,我在会上就讲了一句话,这句话后来招了很多批评,包括洪老师也批评我,就是说我说“有些诗正离我们远去”,洪老师批评说“不是诗离你远去,而是谢老师离诗远去”。

      到了21世纪,我在几次会上讲,慎言繁荣。大家都说诗歌界是很热闹,诗歌的活动非常多,大家都说很繁荣。“繁荣”两个字就在嘴头上的,但是我不愿意说,我说我觉得是个繁荣景象。你看我自己身历其境,我每天忙得不得了,这个研讨会,这个发布会,这个诗歌朗诵,这个诗歌节,大的小的诗歌节,这么多评奖,还有这么多的刊物,“繁荣”这两个(字)就在我的喉咙口了,我说不出来,我说慎言,我没有反对,但是我觉得不是繁荣,这怎么是繁荣呢?要是繁荣的话,为什么海子以后没有让我们大家传诵的(诗歌),为什么没有呢?

      我们现在读的海子,海子的诗那么好,以后的新人怎么这么久了,我们真没有那些名篇让人们口口相传,我们像北大3月25(日),每天朗诵《春暖花开》,多好,我说不出来,我老是期待着好的诗,好的诗人,没有。所以你看看,慎言繁荣这一年以后,到了最近,大概是一两年前,就在北大开个会,我说奇迹没有出现,洪老师不反对,孙老师也不反对,孙玉石老师也不反对,终于大家认同了,就说我期待着奇迹,诗歌的奇迹是你期待着的吗?奇迹是你说的,你要奇迹,奇迹出现了吗?不是的,也有这么质疑,但大体上也承认奇迹没有发生。但是对我质疑的是说,你为什么你老是这个,你究竟,你谢老师当年支持朦胧诗,支持新诗潮,你究竟现在要诗歌怎么样?你要我们怎么做?你呼唤的究竟是什么?你说,我也说不清楚,我就不满意,所以大家看看,我不断调整出来,我充当一个很保守的角色。

      从《何妨回首一望》,从好诗是不论主义的,有些诗正离我们远去,慎言繁荣,奇迹没有发生,你看看我充当一个什么角色,但是我在调整我的思路,今天呢?我现在已经离开我的讲稿,算了,就这么讲了,讲了到时候跟大家交流。今天,姜涛老师要我来讲,我说的这些都是老话,老的话人家知道,很早就说谢老师该下课了,这个大概是80年代后期,就是谢老师要下课,那时候我不下课,因为什么?它正是1986到1987、1988这几年,大家都在热头上,我有一些文学质疑的态度,我就是没有跟着新潮,跟着创新狗一路跑,我没有,大概是这样的。我没有下课,但是我在调整,究竟我等待的是什么?期待是什么?我为什么从朦胧诗和新诗潮的积极的参与者,到现在采取一种比较谨慎的,我自己觉得是比较理性的态度,而我原来是非常满意的,到现在渐渐地有一些不满,这样的现象我提供给大家,让大家对我进行剖析一下,我要讲的一点就是我在调整我自己,而这个调整不是没有道理,我也是用了十几二十年的时间在调整的。那么究竟我的背后是什么?

      我现在慢慢要给大家讲另外一个问题。有一些话我就一会儿再说,也就是说我对现状不满意,对诗歌创作现状不满意,但是究竟是什么东西(使我)有这样的一些质疑的态度呢,我现在想讲的,今天可能讲不完一些问题,先讲一个问题,也就是我要说的第二个问题。第二个问题,用这学术性的话来说的,我对诗歌文体的一个反思,我要寻找我的根源,我这种角色的变化,我的根源是什么?我基于对诗歌文体的一种认知,我对近几年来中国新诗的总体走向,我有看法,我的看法是什么呢?我认为我们现在,我们大家做的正在越来越背离诗歌文体的实质的东西,大家正在忘记了我们是在写诗,不是在写别的。为什么我这么想?我把后面的话题提上来,就是我对口语写作有些怀疑,我现在要追寻一下这个问题。

      诗歌,诗和歌是联系在一起的,跟歌联系在一起的是音乐、舞蹈,这是文学艺术,它最先兴起(于)舞蹈,以后发出歌唱,有声音,动作,协调的声音,然后有歌,然后有诗,是这样来的,所以诗歌的文体是讲究音响的,是讲究节奏的。

      前天在这儿开的一个颁奖会,第三届中坤国际诗歌奖的颁奖会,牛汉先生是中坤诗歌得奖的一个,在会上你在吧,同学们有没有在的?在吧?牛汉先生事先写好了一个颁奖词,当时他拒绝念这个颁奖词,他即兴地讲的话,我的耳朵不好,我没听清,后来这个《新京报》把牛汉先生的话登出来的,有一句话我非常注意,牛汉先生说,“现在的诗没有节奏,只有题目”,“没有节奏只有题目”是什么意思,我也来不及问他,什么叫“只有题目”我也不懂,我不太知道,但“没有节奏”是很清楚的。那么牛汉先生大家知道,他是写自由体诗的,他突然间冒出一个“没有节奏”,说明思考很久了,很值得注意的一个细节,一个用词。节奏,就是我们读诗,一般不说读诗,我们说吟诗、诵诗,吟也好,诵也好,是和歌唱有关系的,是一唱三叹,摇头晃脑的东西。

    分集列表 (共3集)

    课程简介

    本系列课程中,谢冕先生以自己的亲身经历为切入点,介绍和分析了他对于以朦胧诗为主的新诗潮诗歌运动的认识及诗歌文体的反思。

    谢先生在讲新诗潮时,介绍了当时人们对于新诗潮的不同看法:有的人将其视为古怪诗,有的人却认为这是一种崛起的表现。作为当年新诗潮的参与者,谢先生追溯了自己与新诗潮的关系,讲述了自己从最初的“追新者”到现在的“保守者”的思想转变过程。

    他在对诗歌文体进行反思时,指出诗歌的音乐性很重要,提出节奏应该是写诗的底线,比如艾青的《太阳》、海子的《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等,都是不乏节奏感的好作品。同时,他也通过一些反例指出很多新诗是缺乏音乐性的,表达了自己对这一现象的焦虑。

    在课程的最后,谢先生引用韩国诗人许世旭先生的话“作为现代诗人,必须现代,作为中国诗人,必须中国,而且作为诗人必须艺术”,表达了在自己看来现代诗人应有的立场。

    (视频拍摄于2012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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