雄鸡变成法国人认同的象征物,沈坚教授的观点是什么?
我认为它是反其道而行之。不是我自己要把雄鸡当作我的象征,而是最早是别人硬强加在我头上的,说我是雄鸡,我就把它接受了,就是这么一个过程。
我认为最早的时候把法国比雄鸡的是法国的敌人,这个过程是怎么发生的?因为到了中世纪晚期的时候,拉丁文学开始在欧洲复活,这个跟文化积累有关系。也许这个时候有一些人会读到一些拉丁作家,把高卢比喻为雄鸡的一些东西。我们举两个例子,一个罗马的作家,他在《罗马十二帝王传》里面,曾经有两处用雄鸡来暗示高卢。有一次讲尼禄,他说“雄鸡用它们的啼声惊醒了尼禄”,比喻高卢人让罗马的皇帝感到不安,这里罗马人其实是把雄鸡和高卢作比较。另外一处提到了罗马的一个皇帝叫维特里乌斯,维特里乌斯造访维埃纳,一个欧洲的小城。造访的时候一个雄鸡就扑到他的肩头,然后扑到他的头上,他就问一个占卜的人,说这个到底是好的还是不好的。占卜的告诉他说他一定会以后被高卢人打死。后来果不其然,他被一个出生于图卢兹的人暗杀了。所以这两个就是一个隐喻,在罗马的时候有人是隐喻的,当然这个时候中世纪晚期有人可能看到了这样的东西,所以就把它对应过去。
法国的外国敌人那时候很多,神圣罗马皇帝、英国这些都跟它作对。这个时候人们就巧妙地利用,因为那个时候双方交恶的时候也有宣传战,要求贴一些宣传广告画一样的东西,宣传广告画以后,法国就是高卢人,高卢人就是雄鸡,这个雄鸡就是一个弱小的动物。大家知道神圣罗马的一个象征,因为罗马的象征就是双头鹰,现在就是俄罗斯继承了,俄罗斯自认为是第三罗马。这个雄鸡就很容易被鹰一抓就把它抓死。然后为这个宣传造势,我们看一个当时的宣传造势的一个图片,这个是代表查理五世双头鹰的,这个鸡被一抓抓得吐血,大家可以看到这个羽毛都被它抓掉了,然后吐血了,血吐出来里面有百合花,这个就是把它跟法国国王整个的对应起来。可以想见,这个时候鸡还是一个很弱小的动物。当时的英格兰人、意大利人、德意志人、荷兰人,他们都是要么不是豹就是狮就是鹰,都是很强的东西。所以高卢雄鸡都通通被他们打败,他们画出来的东西是狮子扑向雄鸡,当然里面代表着一种预示。
但是很有意思的就是法国国王在这样的攻击下他没有避讳,就从容接受了。你说我雄鸡就雄鸡,然后就开始找一批文人。这批文人开始宣扬雄鸡有多好,你说我雄鸡,雄鸡是好的,就开始歌颂雄鸡。有一个诗人写了一首很有意思的诗歌,大家看看,这个是诗人他生活的年代,他在1602年的时候就写道:“我该从何处开始来歌颂雄鸡:他的勇气?他的不屈不挠的神态?他高昂的头?华丽的冠?尖利的爪?强壮的胸?……”雄鸡都很厉害。你看这个,“当狮子偶遇他,兽中之王拔腿逃窜”。狮子都逃了,“在森林深处藏起羞愧,狮鬣低垂,尾巴夹紧”,“阿波罗和他的姐姐宣布爱雄鸡”,“雄鸡,墨丘利和马尔斯的忠实伴侣,停驻在米涅尔娃的头盔之上……”米涅尔娃是智慧之神,雅典娜在罗马神里面成为米涅尔娃。“雄鸡有预言的本领:占卜者到底比斯向他请教,他唤醒黎明,向初升的太阳致敬……”。“马尔斯之鸟已经将荣誉给了不可战胜的人民”“给了你,高卢,你荣耀之名”。他们歌颂雄鸡的勇敢,国王可以像雄鸡保护小鸡一样保护臣民。雄鸡当然是胜利的象征,雄鸡一唱天下白,黑暗赶走了恶魔。雄鸡是神圣的,太阳王喜欢它,太阳神阿波罗喜欢它,墨丘利的伴侣,然后停在米涅尔娃的头上。雄鸡警惕性很高,有敌人来了它会啼叫。
我们看到法国雄鸡作为法国人的象征跟法国近代民族国家的形成几乎同步。到了文艺复兴以后,法国高卢雄鸡的形象就逐渐增多。法国许多国王有绰号,比方矮小一点的叫矮子丕平,没有头发的秃头查理,人很胖的什么胖子,长得比较漂亮美男子什么的。然后有很多国王(的绰号)带高卢雄鸡,当然它可以说高卢国王或者雄鸡国王都可以,查理七世、查理八世、路易十二,等等。到了亨利四世,这是波旁王朝第一位君主,他的儿子是未来的路易十三,路易十三出生的时候打造一枚金币,那金币铸造的形状就是这样,他的儿子一手拿着一个百合花,一手拿着一个权杖,然后在他的脚边有一个雄鸡。在那个时候的招贴画上面狮子见雄鸡一定是逃跑的,大家如果看到雄鸡高昂的头一扬,狮子就开始跑,夹着尾巴逃。像这样的画面很多,雄鸡一叫,狮子就开始逃跑。
到了路易十四的时候,路易十四就特别迷恋于雄鸡形象,所以许多图像都是雄鸡对着太阳歌唱。因为路易十四是太阳王,所以他在建造凡尔赛宫的时候用了大量雄鸡的图案。比方这个柱式、柱头,上面特意有一个希腊的柱式科林斯柱,但是在上面又加了一个雄鸡的模样。很多墙上的装饰、门上的装饰都有雄鸡,这是凡尔赛宫的装饰的东西。这是路易十四,真是把雄鸡推到了极致的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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