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建军教授关于镍白铜学术史考察的心得体会
通过考察,我有几点心得。第一点,“东方不亮西方亮”“墙里开花墙外香”。白铜在中国是普通材料。比如某个家庭女儿出嫁,送她一个白铜的面盆,很普通,没有神奇可言。可是在西方引起很大的反响。大家认为这件东西实在很了不起,几代人在做仿制工作。这个能够引起一些思考,过去也有学者讨论过,“四大发明”在中国是很普通的一件事儿,在西方人的眼里就变得不一样了,用处也不一样。甚至有一种说法,瑞典学者研究中国白铜促使金属镍的发现,可能跟白铜也有关系。我们找不到很确凿的证据,但是瑞典学者显然是研究了中国白铜,所以镍的发现跟中国白铜应该有关。
第二点,“学术何必分东西”。我们研究、考察白铜研究历史的时候,会发现西方学者和中国学者往往有不同的关注点。要把一个研究工作做好,最好能把两方面的视角都考虑进去。最有代表性的人物就是李约瑟。他在做白铜研究的时候,对中国文献、对中国学者研究成果都高度重视,一定要全文引用中国学者的工作。他也站在西方比较角度,把西方研究成果包括进来,这种研究是高水平的研究。所以“不分东西”,就是应该把中西研究结合起来,这样才能做出高水平的成果。镍白铜西传,有很多现在也解不开的谜,比如大夏白铜币究竟怎么传过去的?这里关系到中西交流、交通的问题。还有白铜传到欧洲以后,引起那么高的反响,很多的国家包括德国、英国、瑞典都在研究中国白铜,试图仿制出来,这也反映了欧洲人的兴趣,也是我们应该借鉴的地方。
第三点,“文献不论古与今”。我们过去一说做文献研究,可能都强调古代文献。事实上我在1989年发表的那篇论文中,最重要的两篇文献一篇是地方志,另一篇是近代的矿冶调查,这是于锡猷先生的《西康之矿产》,出在1940年。这是矿冶的文献,一般历史研究学者不会关注。这篇文章在中国地质档案馆里,是没有发表,但是非常有用。比如《会理县志》记载,用了青黄两矿,把它搭配,青矿就是镍矿,黄矿就是铜矿,这两种矿炼出的铜镍的合金。30年代,于先生到四川做调查的时候,当地老人告诉他铜镍合金是怎么炼的,他记了下来。整个过程非常复杂,不断地焙烧,去掉硫,再冶炼,再配铜,再冶炼,再焙烧,反反复复,有的说反复要达九次。因为找到这篇文献,我们才了解到,古代白铜看似很简单,实际上是经过了大量工艺的劳作才做出来。
第四点,“学问岂止在书斋”。我们以为做研究找几本书,找到文献,梳理一下,就够了。其实真正有价值的工作往往在“广阔天地,大有作为”。我到了云南牟定的白铜厂,找到了这个遗址,考察完了,在附近山上转悠,看见这块墓碑,墓碑上说,“大人原籍江西吉安府安福县人氏”,“至县邑之东经营妈泰厂”,这个死者是妈泰白铜厂的创始人。找到这个人的墓碑,完全是很偶然的一件事情。如果不到那儿,找不到这个东西。到下面做调查,很多事情都忘记了,但有些记忆永远不会忘。记忆青睐臭虫,是因为我在四川会理做考察的时候,住在会理黎溪乡。在乡公所住了一晚上,第二天早上一起来,全身是疙瘩,被臭虫咬了。
到了英国,我结识了两位对我的研究帮助非常之大的人,一位是Eldon Warrall,一位是Keith Pinn,这两位是古董收藏家,不是学者。他们家里收藏有白铜,对白铜有很强的兴趣,所以做研究。Eldon研究白铜,提交了一篇博士论文给牛津大学,取得了牛津大学博士学位。这两位都不是天生的收藏家,是因为他的父辈收藏白铜,他们继承了下来,但是他们不满足做一个古董家,进行研究,得出很多心得。
第五点,“学无止境生有涯”。我研究快30年了,还在研究白铜,因为有些事到现在还没有搞得很明白。
- 什么是镍白铜?
- “国际镍公司”在1943年发表了一篇什么文章?
- 欧洲人是怎样认识并仿制出白铜的?
- 王琎最早的关于镍白铜的文献
- 西方学者Tarn关于大夏白铜币的研究
- 关于镍白铜历史的主要研究者有哪些?
- 20世纪10~40年代有哪些关于镍白铜的历史研究?
- 20世纪50~70年代有哪些关于镍白铜的历史研究?
- 袁翰青在《中国古代的炼铜技术》里指出了哪两条关于白铜的新史料?
- 为什么要把镍白铜和砷白铜区分开来?
- 梅建军教授做了哪些关于镍白铜的研究工作?
- Keith Pinn学者对于白铜的研究做了哪些贡献?
- 关于镍白铜研究的三个历史时期都有哪些特点?
- 梅建军教授关于镍白铜学术史考察的心得体会
- 梅建军教授对镍白铜研究的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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