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建军教授关于镍白铜学术史考察的心得体会 - 中国百科网

梅建军教授关于镍白铜学术史考察的心得体会

主讲人 梅建军

梅建军

英国剑桥大学哲学博士。现任英国剑桥大学李约瑟研究所所长。兼任中国社会科学院古代文明研究中心客座研究员、中国科学院传统工艺和文物科技研究中心学术委员会委员、中国科学院自然科学史研究所中国传统科技文明研究中心学术委员会委员、中国科学院研究生院人文学院科技史与科技考古系学术委员会委员、吐鲁番学研究院研究员、《中国科技史杂志》编委会副主编和中国科学技术史学会理事会理事。 从事的研究领域主要包括中国冶金技术史、中西文化交流史和科技考古等。
最后更新 2022-09-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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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讲人 梅建军
英国剑桥大学李约瑟研究所

    通过考察,我有几点心得。第一点,“东方不亮西方亮”“墙里开花墙外香”。白铜在中国是普通材料。比如某个家庭女儿出嫁,送她一个白铜的面盆,很普通,没有神奇可言。可是在西方引起很大的反响。大家认为这件东西实在很了不起,几代人在做仿制工作。这个能够引起一些思考,过去也有学者讨论过,“四大发明”在中国是很普通的一件事儿,在西方人的眼里就变得不一样了,用处也不一样。甚至有一种说法,瑞典学者研究中国白铜促使金属镍的发现,可能跟白铜也有关系。我们找不到很确凿的证据,但是瑞典学者显然是研究了中国白铜,所以镍的发现跟中国白铜应该有关。

    第二点,“学术何必分东西”。我们研究、考察白铜研究历史的时候,会发现西方学者和中国学者往往有不同的关注点。要把一个研究工作做好,最好能把两方面的视角都考虑进去。最有代表性的人物就是李约瑟。他在做白铜研究的时候,对中国文献、对中国学者研究成果都高度重视,一定要全文引用中国学者的工作。他也站在西方比较角度,把西方研究成果包括进来,这种研究是高水平的研究。所以“不分东西”,就是应该把中西研究结合起来,这样才能做出高水平的成果。镍白铜西传,有很多现在也解不开的谜,比如大夏白铜币究竟怎么传过去的?这里关系到中西交流、交通的问题。还有白铜传到欧洲以后,引起那么高的反响,很多的国家包括德国、英国、瑞典都在研究中国白铜,试图仿制出来,这也反映了欧洲人的兴趣,也是我们应该借鉴的地方。

    第三点,“文献不论古与今”。我们过去一说做文献研究,可能都强调古代文献。事实上我在1989年发表的那篇论文中,最重要的两篇文献一篇是地方志,另一篇是近代的矿冶调查,这是于锡猷先生的《西康之矿产》,出在1940年。这是矿冶的文献,一般历史研究学者不会关注。这篇文章在中国地质档案馆里,是没有发表,但是非常有用。比如《会理县志》记载,用了青黄两矿,把它搭配,青矿就是镍矿,黄矿就是铜矿,这两种矿炼出的铜镍的合金。30年代,于先生到四川做调查的时候,当地老人告诉他铜镍合金是怎么炼的,他记了下来。整个过程非常复杂,不断地焙烧,去掉硫,再冶炼,再配铜,再冶炼,再焙烧,反反复复,有的说反复要达九次。因为找到这篇文献,我们才了解到,古代白铜看似很简单,实际上是经过了大量工艺的劳作才做出来。

    第四点,“学问岂止在书斋”。我们以为做研究找几本书,找到文献,梳理一下,就够了。其实真正有价值的工作往往在“广阔天地,大有作为”。我到了云南牟定的白铜厂,找到了这个遗址,考察完了,在附近山上转悠,看见这块墓碑,墓碑上说,“大人原籍江西吉安府安福县人氏”,“至县邑之东经营妈泰厂”,这个死者是妈泰白铜厂的创始人。找到这个人的墓碑,完全是很偶然的一件事情。如果不到那儿,找不到这个东西。到下面做调查,很多事情都忘记了,但有些记忆永远不会忘。记忆青睐臭虫,是因为我在四川会理做考察的时候,住在会理黎溪乡。在乡公所住了一晚上,第二天早上一起来,全身是疙瘩,被臭虫咬了。

    到了英国,我结识了两位对我的研究帮助非常之大的人,一位是Eldon Warrall,一位是Keith Pinn,这两位是古董收藏家,不是学者。他们家里收藏有白铜,对白铜有很强的兴趣,所以做研究。Eldon研究白铜,提交了一篇博士论文给牛津大学,取得了牛津大学博士学位。这两位都不是天生的收藏家,是因为他的父辈收藏白铜,他们继承了下来,但是他们不满足做一个古董家,进行研究,得出很多心得。

    第五点,“学无止境生有涯”。我研究快30年了,还在研究白铜,因为有些事到现在还没有搞得很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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