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点，我们来看看日本建立“慰安妇”制度的历史证据。我们现在说日本政府和军队建立了“慰安妇”制度，设立了慰安所，我们有哪些证据呢？第一部分的证据就是日本政府的文献，这个也是档案。比如说，它的法务省档案、外务省档案，其他的各个部门的档案。早在1992年的时候，有一位日本的教授，这位教授非常棒，叫吉见义明，6月份我会邀请他到上海来做演讲，他在1992年的时候把这些档案收集起来，出了一本书，就是《从军慰安妇资料集》。这本书的影响很大，都是档案，政府和军队以及日本兵，以及日本军队的战争日记等等里面所找到的，那是很多很多，非常多的内容。旁边这个是日本政府委托一个叫作“亚洲女性国民基金”这样一个单位去调查，这个也是档案，《从军慰安妇关系资料集成》，一共是5大本，也是通过这些档案，我们今天可以看到日本政府和军队和“慰安妇”、慰安所的关系，所以这一部分的档案也是非常权威的。

第二个证据就是日军自己建立和管理慰安所的档案文献。比如说，我刚才说的这一张照片，那就是重要非常重要，而且它是有时间的。1938年的1月份，然后到2月7号，然后是在江湾镇和杨家宅推行了这样一个检查，体检。这些都有明确的记录。

我这里特别要介绍一下，就是去年，吉林省档案馆所藏的关东宪兵队为主的档案，这部分档案怎么来的呢？是这样的，1945年的7月份，日军已经知道自己要被打败了，所以日本政府自上而下地下令，就是要销毁档案。所以我们现在都没有办法计算，在战争最后的时刻，日本销毁了多少档案？它急于要把罪证全部销毁。我现在说的是吉林省，大家都知道吉林长春是伪满洲国的首都，关东军的司令部就在那儿，所以日军首先就销毁了关东军司令部的档案，现在我们看不到了，关东军司令部的档案。销毁完了以后，马路对面有一个关东宪兵队司令部，这儿的档案也非常多，他们就又开始销毁那个档案。

日本人做事既认真又死板，据说他们销毁档案是放在锅炉里面烧的。你想，锅炉再大，他是一捆一捆地放进去烧，烧到一半的时候，苏联红军从中苏边境已经打过来。8月9号，苏联红军进入东北，他们一看来不及了，宪兵队司令部的旁边就有一个土坑，他们就把这些档案全部扔进去，扔进去以后埋上了土就逃了。一直到1954年，解放军的通讯部队要地下埋电缆，埋电缆就把这个土打开，打开一看，下面都是纸，而且是很糜烂，对吧？水里面泡。他一看又是日文的，就报告了。吉林省的公安局就去侦查，就把这些东西全部运回去，然后组织了大量的人力。大家都知道档案修复是很困难的，更何况既烧过又被水浸了好几年，然后一张一张的平整地摊开，复原、修复、贴好，然后装订成册，还要鉴别，对吧？第一章和第二章有很多是没有了，就是碎纸片，我后面会展示一些这部分的档案。

过去我们档案部门主要是以收藏为主，所以我去年碰到那位老的保管处处长，他就是说，我们当时的使命就是要保管好，其实是没有很好地利用。尽管后来出了一部分，但没有很好地利用。去年，这部分的档案被整体地发现，所以中央组成了中央专家组。因为我长期做抗战研究和“慰安妇”问题，所以他们要我也担任专家，所以去年我是到长春去了4次。过年以后不久就去了，去了以后每天戴着口罩，穿着白大褂，因为它有霉菌，他们自己说，他们的管理处的一些管理人员，做半个月就不行了，然后就要休息轮换，所以全部是这样来鉴定。去年已经出了3本书，叫《铁证如山》，国家社会科学基金特别委托重大项目，然后就是吉林省新发现日本侵华档案研究，这样一个档案，我等一下我会介绍这些档案。这可能是在中国的档案馆系统，发现的日军档案最多的一个部门。尽管我们在各地都有一些，但是有10万件，那真是个宝库。

顺便我也介绍一下这一张，这一张是上海市档案馆收藏的档案。这张档案，如果我们有住在浦东的朋友就知道，就是浦上路，那里应该叫东沟，过去是浦东的川沙东沟镇。这个地方日军也建立了慰安所，这一张就是示意图。比如说，慰安所就是在这里，它这里标记的慰安所，然后这里是指导官公所，就是日军军官在那里就是管理、监视这个慰安所，这样的一个结构。我的研究生也到当地去做了调查，现在这个房子还在。所以有时候，通过发现档案，然后实地的调查，就可以找到一些新的东西，来复原某一部分的历史事实。

好，我下面来谈谈吉林省的这部分档案的文献价值。第一点印证了日本政府及其军队是实施性奴隶制度的主体。这里面有很多档案，我就用这一件档案。这件档案它是个电话记录，是日军的一个叫作7990部队，通过满洲中央银行汇款到另外一个部队的一个电话记录。它里面记载，就是从1944年的11月17号开始，到1945年的3月30号，一共汇款4次，就是7990部队汇款4次，汇款4次一共汇了多少钱呢？是532000日元。这笔钱怎样来做一个横向的比较，就是它的价值是什么？非常大的一笔钱。当时一个日本一般的军官，尉级军官的月薪是几十块日元，大家想一想，53万日元不得了，不得了的一笔巨款，干嘛呢？它里面直接地写叫作“购买慰安妇”，实际上我认为就是建立慰安所。因为它要去强征、诱骗慰安妇，它需要有一个系统的人去，譬如说怎么把这些妇女运过来，路上吃喝、警卫等等都是需要费用。而且这里面还写明，这一件事情是由关东军的第四科同意的，拿了第四科的证明去办。所以大家看看就这么两张纸，非常非常重要。我当时看了以后很兴奋，后来可以公开了，我就去问日本的“慰安妇”研究第一人叫吉见义明教授，我说你研究了30年，他比我研究早，你看到过这个吗？他说我没看到过，我把这个发给他，他也很惊讶，这个就是。而且这个系统，打电话的地方是徐州的部队，然后是委托鞍山的部队，好远。一个江苏，对吧？一个是辽宁，所以挺远。这就能够证明，可以解读出很多信息。比如说，日本军费当中，是可以合法地用于建立“慰安妇”制度的，对吧？建立慰安所，所以这个就表明日本政府军队跟这个之间的关系是非常密切的。所以这一件是一个很重要的发现，所以档案有时候可以改写历史。

第二点我来说说，就是通过吉林省所藏的日军档案，我们可以发现这个慰安所到处都有，不是像长春、新京这样的伪满首都才有，到处都有。我翻了好多，我就记录了在东北，比如说，有沈阳，有新京，有东安、平阳、鞍山、东宁、珠河、北安、勃利、密山、海拉尔、老黑山、牡丹江；等等。好多地方都有慰安所，而且这个可信度非常高，是日本宪兵队记录的。大家可能要问，这些东西是以怎样一种形式记载的？有多种形式。一种就是，日本军队当时对他的士兵监视非常严密。譬如说，你写信寄给你的父母，寄给你的朋友，每封信宪兵队都要看。有思想问题、泄露军机，或者是不利于战争的，那就不行。所以它下面会有处理意见，所以这个很厉害，包括同样，你平民百姓寄给军人的信全部都要收藏。收了以后就把有问题的记录在这里，所以这里面就会记载。比如说，某个士兵，他写的一封信，他情绪非常低落，到什么慰安所，擅自去，好，这个都记载下来。怎么处理呢？这封信把这一段给抠掉，就这一段开天窗，不让它寄到东京去。有的太严重，一封信整个的情绪都很低落，扣留。所以这里面成千上万的这样的记录，所以由此可见，法西斯的军队当时，它比斯诺登揭发的美国政府那个东西要早了好多年，早了70年，非常严密的一个记录。

好，我们再看，在江南，它也有记录。譬如说，这一件档案，它就记了南京、下关、句容、镇江、金坛、常州等等，“慰安妇”和军队的情况。这是整理的，1938年2月份，它里面写明这个地方驻军有多少，然后“慰安妇”有多少人，“慰安妇”一人应对的士兵的比例是多少，然后下面的摘要，特别讲到像镇江，一旬，就10天当中，到慰安所去的士兵人次是5734人次，规模很不小。你想镇江，只是日军占领中国的很小的一个城市，对吧？那么南京呢？上海呢？北平呢？广州呢？可见是很多的，所以我们现在通过这些档案，我们不可能找到全部的档案，我们只看到这一点，就是冰山一角，就可见日军当时推行的“慰安妇”制度非常的完整。一个地方，它10天当中利用慰安所的士兵有那么多，所以这也是档案发现的，非常非常重要。

所以去年的6月份，有很多的报道，跟上海也有关系，1938年的2月份在上海沪西新设了两家慰安所，但是它这个信息就这么一点，所以我们还需要再发现新的，才能够确立这两个沪西的慰安所在什么地方，是怎样一个规模，我到现在还不清楚沪西的这两个慰安所具体的情况，因为其他的到目前没有记载。

我们还可以通过这个档案看到，慰安所不仅在中国，在印尼爪哇地区，它里面正好是有一批档案，是爪哇的日军宪兵队的档案，这个宪兵队档案里面记录了很多就是日本兵违反军纪的情况，是什么呢？喝醉酒，到慰安所打女性，打“慰安妇”，这样慰安所就会告状，所以它就记录在案。这样的违反军纪有很多很多，因为这样才记录下来。

好，第三个证据就是日军老兵的回忆。我刚才说，拍了那张慰安所规定的老兵就是这个人，这个人叫麻生彻男。他写了一本回忆录，直译就是“从上海到上海”，或者说“登陆上海，从上海返回”，是这样的。这样的一个日本的军医，他战争结束以后，他后来成为了日本九州医科大学的校长，所以他是个名人，医科大学的校长。而且他的回忆录里面还写了，就说我比较得意的是，他有一架很好的徕卡相机，他认为他的照相术不是日本第一就是第二，他果然拍的照片非常清晰，他留下了日本推行“慰安妇”制度的历史证据。我刚才说的，比如说，他首先被军官命令就到上海市沙泾小学校去体检。体检前他拍了一张照片，后来我跟我的学生到那里去找，一找，找到了，现在的沙泾路10号，沙泾路10号是幸福村小学，现在叫幸福村小学，这个小学的前身就是沙泾小学。然后他不是第二天要召集104个妇女排队体检吗？排队的时候他也拍了照片，这个过程非常详细。然后他把这些妇女送到了杨家宅慰安所，他又拍了照片，这张照片非常清晰，就是我刚才说日本的工兵，连夜就造了10幢木屋。而且这个木材哪里来？你说他马上伐木，那来不及，它的木材是运输舰从日本带过来的。所以我后来去调查的时候，这个房子还在吗？没了，1945年8月份日军战败的时候，日本兵自己喝酒喝得大醉烧掉了，烧掉的时候也没烧完，当地的老百姓就去把那些木柱、木梁没烧完的取回来，自己造房子。所以我还拍到过一张照片，上面有日文字的一根松木，松木板上面，这个可以证明就是这些木头是日本自己运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