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军“慰安妇”制度的真相——以档案史料为中心(三) - 中国百科网

日军“慰安妇”制度的真相——以档案史料为中心(三)

主讲人 苏智良

苏智良

上海师范大学教授、博导,人文与传播学院院长,专门史博士点带头人。教育部人文社会科学基地上海师范大学都市文化研究中心副主任,兼任上海历史学会副会长、中华日本学会常务理事、中国社会史学会常务理事、中国现代人物研究委员会主任、上海市初中历史教科书主编等。 主要研究城市史、社会史、近代史和中日关系等。
最后更新 2021-12-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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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证据之四就是受害者。譬如说这一位受害者,几次到上海来作证,前年已经去世。这一位老太太叫万爱花,她的身世非常痛苦,她是内蒙古人,她的父亲是个抽鸦片的,家里面所有的钱都抽完,然后把自己的女儿给卖掉,卖童养媳。所以她(被)卖到了什么地方?卖到了山西的盂县,到了那里做童养媳,抗战爆发那个地方是晋察冀边区的一部分,就“刘邓”,刘伯承、邓小平的部队就是启发这些村庄里面的贫困者起来抗日,所以她15岁就加入了中国共产党。她是一个村的妇救会主任,天天从事抗战的活动,结果日军占领了他们的村庄。汉奸领导就说她是抗日分子,就把她抓到炮楼,抓到炮楼就强暴她。强暴的时候,这位万大娘说,当时她大概有1.6米,身材蛮高大,她说日本兵,我们叫他“小日本”,那个时候的日本兵很矮,比她矮多了她说。第一次有个日本兵要强暴她,她就不让,她反抗,就把日本兵给摔在地上,她农民,力气很大,对吧?日本兵发急了,又叫了两个同伙,3个人,结果有个日本兵一个手,她耳朵有一个铜环装饰,就一个手扣住了她的铜环一扯,大家可以看到她这里是残缺的,就是耳朵下面的肉给扯掉。最后她被强暴,但她晚上不死心。因为那个窑洞是木窗,日本兵住在炮楼上,她就想办法逃,她不仅自己逃,她看自己盖的被子是日本兵抢来的,她甚至于知道这个被子是哪一家的,因为当时人穷,有被子的家庭都不多。

      我1998年第一次到她家去,我就问,我说这个被子的主人你还记得?她说记得,侯大兔(音)。(我问)他还活着吗?她说活着,在另外一个什么村庄。我们就开车去问候大兔大爷,您还记得吗?万爱花逃出来的时候是不是把被子送给你家?他说确有其事,这样就可以印证万爱花受害的情况。然后第二次她又被抓,这没地方逃。又逃出来,第三次又被抓,这一次她反抗以后(被)打得奄奄一息。日本兵一看她要死了,叫汉奸扔到河里去,那个汉奸总算还有点良心,没有扔到河里面,在河边上。就被放羊的人看到了,就回家叫她家里人来,她就躺了两年才救回一条命来。但从此以后她这个背就坏了,因为整个的身体被打坏了。我看到她的时候就是1.4米不到,她整个的人生完全改变了。2005年的时候,她获得了一枚中国政府颁发的抗日老战士的勋章,2013年去世,这就是万爱花的一个人生。

      这个是另外一个,这一位老人叫韦绍兰,今年已经93岁。她就生活在广西,你看很美的一个风景,日军占领广西的时候,他们就逃,日军来扫荡。她当时已经结婚了,她就带着自己一个女孩子,背着女孩子逃到山里面,我还叫她指引我去看过这个山洞,其实根本就不是山洞,就一块大石头下面,就躲着。结果日本兵走过的时候,女娃子哭了,她就被发现了,发现以后,日本兵用卡车就装到了这个地方,后来我们去看,还好这地方的房子还在,这个地方叫马岭慰安所。就在这个地方遭受了欺凌,遭受了欺凌就成了“慰安妇”。但是她不死心,她还是想办法逃。大概三四个月以后,那天早晨呢,她就起来背着女娃子,还睡着,就蹑手蹑脚,看到哨兵也打瞌睡的时候,她就走了。其实这个马岭慰安所到她家十几公里,她走了一天一夜,24小时。因为她不知道路,平时农村妇女,她不知道路,对吧?最后还是回家了。

      回家了以后,她丈夫,农民不太有知识,还骂她,说你这段时间到哪里去了,找不到你,她就哭,后来她就跟她婆婆说了这个故事,结果她和她的丈夫都发现她怀孕了。她丈夫知道这个种肯定不是他的,是日本鬼子的,就不希望要。但在农村当时也很难打胎,韦绍兰感觉到这也是一条生命,最后她就生下来了,就这个罗善学。这个罗善学今年整整70岁,他跟抗战胜利同年,1945年生的,他父亲姓罗。这就是韦绍兰家里的房子,她每天要干活,90多岁,她还是身体很棒,这是她到她丈夫坟前去哭,哭坟的时候那个场景。这个罗善学,我第一次到他家去,他说:“我也是受害者。”对,我说,“你也是战争的受害者”。2008年的时候,我们资助他到东京去了一次,跟他的母亲一起去控诉,控诉就是日军的暴行。他还有个心愿,他说要寻找生父,我说挺好,你就以这个名义,你去寻找你的父亲,结果当然是找不到,对吧?但这个行动本身就说明,日军当时这种暴行。现在这对母子还生活在那里。

      我们最近跟一个团队、一个公司合作,拍了两个片子,其中一个片子就是《三十二》。怎么叫作《三十二》呢?就这个编导第一次来见我的时候,他问我,你所知道的慰安妇有多少人?我说,我们看一段。

      视频:二战期间,被日军强制沦为性奴的妇女大约有20万,如今仅存32人。“日头出来点点红,照进妹房米海空,米海越空越好耍,天上下雨路又滑,自己跌倒自己爬。”人类的邪恶,无法超越人类精神的力量。“那时被关在房(子里),那鬼子进去呀,就被他强奸,后来去那边去多了,眼泪都不敢流,不敢抬头起来看。”一位92岁的老人,代表着千千万万再也不能“说话”的受害者,告知我们即便是难以想象的暴力,也无法盗灭人性。“照我的意思我是想要,照我丈夫他讲不要,他出生蔫头蔫尾,我们依旧养育他。”这部由郭柯首部执导的影片,带给我们一个对那受害者而言意义非凡的故事,而这个故事更是启发着我们每一个人,这部献给那些被遗忘的幸存者的影片,带给你的不仅是愤慨,更是在根本上感动人心。

      还是拍得很不错的,这个小伙子本身就是个故事。他本来是拍电影的,他偶然看到媒体上讲到“慰安妇”的事情,他就来找我,他认为他拍电影挣钱可以一辈子(去做),但这个题材就是说非常重要,就是这么两年。我这20年我遇到过好多人,有的人道德不是很好,有的是为自己想办法扬名,对吧?所以我一般态度很冷淡的。结果他借了100万,就组成了一个庞大的队伍,拍了《三十二》这个片子。现在已经获得了欧洲的一个纪录片奖和国内的一个奖。所以这个小伙子也很了不起,四川人,30多岁,然后拍完以后他又拍了一个《二十二》。前面一个《三十二》是他来问我,现在还有多少幸存者?我说32人,最后片子结束的时候,就只剩下23人了。就拍了一年多,去世了9个人。第二个片子叫《二十二》,就是他对22个老人的一个记录,这个片子很长,两小时。这是他给我的一个短信,他就是这么多人花了这么大的力气拍成了这样一个片子,所以我感觉到还是挺了不起的。

      这些年我们记录了我们所能够找到的所有的幸存者,但是还是不是很多。我认为中国的受害者总人数要20万人,但这20万人百分之八九十战争时候可能就被迫害致死,活着的恐怕还有好几千人。但是我们只找到了100多位。这些就是我们这些年,20年当中,比如说从黑龙江一直到海南岛,我们所找寻的。在上海,我们找到5个,3位是崇明岛的老人,我的一个朋友到崇明岛去旅游,他来参加我那个会议,所以他到那里人家说日本鬼子来了以后,他就说日本军队有没有欺负我们妇女?说有啊,悄悄地说,那个阿巧就是。他就到她家里去了解了以后,赶快来告诉我,我后来就带了我们的团队去做记录。1996年左右,那个时候好像白岩松还不太出名的时候,他到我们上海师大来做一个《东方之子》,中央电视台摄制组曾经跟我一起到崇明去找那个老人,结果我们在那里找到了3个老人,现在全部都去世了。还有两位老人,一位是在虹口,那个老人是朝鲜半岛的妇女,现在也走了。第五位老人住在南京西路,我们后来才感觉到,她可能住的那幢楼就是慰安所,从它的结构来说,再想想她一辈子还在被迫害的地方生活,那是很凄惨的事情。这位老人也没有后代,领养了一个养女,最后是在静安区的区医院去世的,我还参加了她的葬礼,所以这个时代的这些受害人都已经消失了。

      关于“慰安妇”问题,这20年来,可以说国际社会已经达成了共识。我这里罗列了,比如说1992年的时候,韩国的受害者开始每星期三的上午,在日本驻首尔的大使馆门口对面进行抗议活动,韩国人的民族心非常刚烈。大家想想1992年到现在多少年?23年过去了,每个星期三的上午,在那个地点,你还可以看到抗议活动,这真是了不起,坚持了20多年。这件事情,如果注意新闻报道,就可以知道韩国的艺术家,就在大使馆的对面建了一个“慰安妇”的铜像,然后就在铜像边上举行抗议。只要这些受害者还活着,现在的人很少,每一次都是1到2个幸存者去抗议。韩国活着的幸存者比我们发现的多一点,大概整个的发现了300多个人,现在还有40来个人,还活着。但是这些老人越来越少。这是1992年。

      1995年的时候,我刚才说的中国的受害者到东京去起诉,起诉日本政府和军队,但是这些起诉全部败诉。这个也是很正常的,我们要到日本的法院去起诉日本政府,肯定日本不认罪,他肯定是不可能胜诉,但这个行动表明日军、日本政府在战争时候犯下了这样一个反人类的罪行。

      1996年,联合国人权委员会第一次发布了一个报告,这个报告就是关于战争时候、日本实施的性奴隶制度,这样一个报告,这是第一次联合国的文件当中明确地使用了“性奴隶”这个词。

      2000年的时候,世界各地的人们汇集到东京,举行了一次民间法庭审判,当然不是一个正式的法庭,我们如果到日本的法庭去,不可能开庭,我们就搞了一个民间法庭。我当时是中国代表团团长,我们带了8个幸存者去,那个时候他们身体还很棒,我们就进行了这样一个活动。最后我们邀请的法官是真正的海牙法院的法官,他们也是很有正义感来参加,最后判定日本政府有罪,天皇有罪,当然不可能执行。对吧?它是个民间的。第二年我们又到海牙去,举行了这个活动的终审。

      然后2007年的时候是安倍第一次担任日本的首相,这个时候他就很嚣张地否认“慰安妇”问题,这样就恼怒了欧美各国。所以美国众议院、加拿大国会、欧盟国会、菲律宾国会等都通过了“谴责日本实施性奴隶制度”的决议,这个是很棒的。到目前为止,我们可以负责任地说,没有一个美国妇女是日军的“慰安妇”,但是美国人还是很坚决地谴责,所以最近美国国会议员陪同韩国的慰安妇幸存者去听安倍的讲话,在国会的演讲的时候,那位叫迈克·本田的议员,她是美籍日本裔的一个有良知的一个政治家。

      2008年,韩国国会也通过了决议。2012年,当时的美国国务院国务卿希拉里下了一个文,说今后美国的文件讲到日本的“Comfort Woman”的时候,全部要使用“性奴隶”这个词。所以希拉里在这一点上,还是很明确她的立场。去年联合国人权理事会又发表了日本人权的审查结论,要求日本应该对“慰安妇”问题负责。今年德国总理默克尔访问日本,敦促日本政府承认“慰安妇”问题。所以这一系列的大家可以看到,国际社会其实完全是有共识的。

    分集列表 (共4集)

    课程简介

    苏智良教授作为“中国慰安妇问题研究第一人”,自1992年起,一直从事“慰安妇”问题的研究。虽然目前日本政府否认曾建立“慰安妇”制度,但是大量的档案资料证实了这一制度的存在,“慰安妇”问题也在国际上得到越来越多的关注。

    现存的照片和档案资料显示慰安所首先在上海和东北地区出现,然后逐渐推进到日本军队占领的中国各地,最终覆盖东南亚的大部分地区。

    苏教授展示了日本建立“慰安妇”制度的历史证据。日本政府文献、日军建立与管理慰安所的文献、日军老兵回忆以及受害者的控诉等资料,均表明“慰安妇”制度的管理是成熟且全面的,进而揭示了建立这一制度与日本政府和日本军方有紧密的关联。

    最后,苏教授介绍了近年来国内学界关于“慰安妇”制度研究的成果以及各地相关资料馆、陈列馆等筹建计划,建议中国政府将“慰安妇”档案申请世界遗产记忆名录,通过这些方式记住战争中的受害者,给予他们更多的关怀与尊重。

    (视频拍摄于2015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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