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我们今天的人更多的是崇尚一种自由，一种人和自然的一种自由的发展。其实说得不好听，就是让人在某些方面更接近于动物，因为动物是没有行为规范的，而西方的社会基本上是接近于这个状态。他崇尚方方面面的自由，他认为最好不要有约束。人们的很多观念，包括对婚姻的态度，包括对行为举止的这种思想，包括怎么穿衣服、怎么坐，它是越自然越好、越轻松越好。那么这个事有没有好处？当然有好处，人很自由、很活泼。但有没有坏处？当然也有，因为没有规矩不成方圆，没有规矩的话，很多东西你就不会珍惜，很多方面都是这样。包括对婚姻的态度，假如说没有婚姻的这种规范的制约的话，你就不会珍惜婚姻，你就不会从中得到什么？一种更高层的满足。假如说我们每个人可以每天结一次婚的话，你最后还对它当回事了？就不当回事了，你也不会认识它的神圣所在。所以有时候的礼仪和规范还是非常需要的。所以说怎么坐、怎么讲坐、怎么礼节还是需要。我们看日本和韩国，虽然弹丸之地，但直到今天他们非常注重礼仪。虽然像日本有点做过头了，但是不影响它的发展，它依然今天还是强国，而且在某些方面还是值得我们尊重的。所以这一方面我们还要学习，本身原来是我们中国民族的传统，为什么我们不能把它发展得更好？所以说当人有适当的规范和约束的时候，他可能在某些方面达到更高的境界。为什么古印度的佛教徒要跏趺坐呢？基本上坐，有时候有人说一坐能坐几个月不动，他是通过这样一种约束来获得自己另外一方面的解放。假如说他自由散漫，躺着卧着，什么姿势都来，那么我觉得他可能就不太像是一种修行，他在另一方面提升就达不到。所以凡事都是有利有弊的。像今天我们之所以像这样的帷幕还会流行，其实和这样的观念流转也是有关系的。

那么接下来我们花点时间来谈谈特色家具的创新，在那个时候，也有很多的工匠和画工，根据具体的情况和教义理解，画出这些所谓的特色家具，有的和今天的关系非常紧密，我们看一下。

比如说佛教的教义认为僧侣不得坐卧高广大床，就是高的床、大的床、广的床是不能坐的，也记载在了《沙弥世界》当中。所以早期的佛教对出家人的约束是非常厉害的，要求比较清苦的生活。像这一件就是宣扬这种教义，它认为出家人应该坐到最朴素的床上，而不应该坐在高级的床上。看到没有？这个床我们今天还没有。是一种什么？有着斜制靠背的床，我们今天有些躺椅和它有相近之处，但是还不完全一样，这是一种特色家具的创新。

再比如说我们看看这两件椅子，非常有意思，也是我在梳理成千上万的敦煌壁画中无意中发现的，你们发现没有？这两件椅子它们都缺了一个什么？缺了一个扶手，都只有左侧扶手。那么为什么都只有左侧扶手，没有右侧扶手？其实这样的椅子有没有？其实我在回忆我们的学校生活当中也有，有时候右边的扶手，他会安排一些其他的东西，比如说你要画图或者要看书，他会安上其他的器具，这样利于右手的活动。也有只一侧的扶手，这种椅子今天也有，但是在唐代就已经出现了，所以我们把它理解为是一种特色家具。

再比如说我们前面讲到的一种高足凳。北周的时候描绘了这样一种凳子，你们看它像什么？这个人抱的这个小孩子是释迦牟尼。据说释迦牟尼生下的时候，他的爸爸净饭王就让当地的巫师相师来给他看相，结果这个巫师一看就认为这个人不得了，说以后他将成为更伟大的王，比你更伟大的王，你只能统治这一方人民，而这个王可以用他的思想统治所有的人类。他就坐在这么一个上面。我看了敦煌壁画很多讲占卜时的人，他一般都坐在筌蹄上，或者坐在这样一种凳子上。这个凳子你们发现有什么特点？这个坐面像什么？像一个莲蓬、一个杆子，它的下面像什么呢？也像一个荷花，其实它就是什么？就是模仿荷花做出来的这么一个东西。我们不是说释迦牟尼是生下的时候步步生莲，所以佛教一切都用莲花作为装饰。而我们现在的吧台凳，在很多方面也是进行了一种巧合，设计师未必是个西方设计师，未必知道这种东西，但是它在很多方面是雷同的。而北周的画工制作这张画，他应该是有依据的。因为古代的画家和今天不一样，今天的画家讲创造，为什么要创造？因为艺术家不能等同于照相，不能等同于摄影，他要一味地创造，要创造出和摄影和照相不一样的艺术的语言来。而古代画家的功能是什么？其实就等同于照相机。无论是达·芬奇、米开朗琪罗，还是拉斐尔，还是中国的阎立本、阎立德这种大画家，吴道子这样大画家，他们的功能其实等同于照相机，就是把生活给录制下来，给后代人进行研究，或者说给当时的人提供学习的一个机会。所以那个时候应该是有所本，但这两个东西一千多年前发生这样一种暗合，我们应该为我们中国古代设计师的这样一种前卫的思维感到一种高兴。是不是就这么一件？其实还不止。所以说我为什么认为古今之间是充满互动的，我们通过图像是完全可以发现的。

再比如说中唐时候有一个壁画，描绘了农民生活的场景，就是农民在扬场，我们不知道有没有从农村来的朋友。扬场，怎么扬呢？要把谷子放在高的地方，有风的地方，这样一倒，轻的就吹走了，颗粒果实就落下来，这叫扬场。这个人在扬场的时候，他就故意地站在一个很高的凳子上，这个凳子高到什么程度呢？接近一人高的。而这个凳的造型和结构，你们看，和我们今天的当代凳也是高度暗合。那么当时有没有这个凳？今天已经很难有考古的资料支持，但是应该是有本。而且它没有足和足之间的撑，没有连接，估计仍然是用木头做的。但这个牢固性能不能达到这样，也有待于进一步的研究。而我们今天的钢管凳，虽然说细细的、非常坚硬的钢管，但它足间有撑，撑之间还有连接，为了表示它的牢固。所以说，在敦煌图像当中，特色家具环节当中，有很多这样的古今的互动。包括我们要是讲到敦煌的服饰的话，就更加丰富多彩。这个服饰当中有很多内容，包括我们穿的丝袜、超短裙、迷你裙，其实在敦煌壁画的服装当中都有大量的呈现。因为那个时候毕竟是中西文化的一个交汇点，很多都在这里面得到了这个显现，家具只是其中的一个环节而已。

再比如说人们用莲花的元素来设置他们的长凳，它的足、它的装饰，甚至他提的灯都用莲花来进行装饰，也显示了古代工匠一种非常巧妙的思维。

接下来还有一种我们今天已经不太能看到的桌子，或者称之为案的东西。一般桌子上腿都是垂直的。因为立足顶千斤，足垂直之后就可以什么？承受很大的压力，但是足一斜之后就麻烦了。但这个足为什么要斜？因为不止一件，看到没有，有很多件足都是斜的。斜足的好处是什么呢？而且这个画面是表现在一个集市上，这是一个集市上卖肉的肉铺，集市货郎的特征是什么呢？因为古代的集市跟咱们今天不一样，今天的集市都弄到大楼里面来。今天南京想看摊子，已经很难看到，除非一些小城市，各种卖菜的、切肉的什么，他在他的货摊上解决，货摊的最大的优点是什么呢？一定要满足什么条件呢？就是简便、利于搬动，一搬就走。不要那么硕大的家具，这些民间的这些商人小商贩怎么坐？没法坐。所以从斜足来看，这个足就是应该可以折叠的。它要收起来的时候把足一折叠，搬了个板就走了，这样比较利于运输。这样的东西非常像今天我们在床上，有时候买了一个笔记本或者上网本，那么怎么看呢？就弄个小小的这么一个小案，案一般是斜足的，也可以收起来，一打开就可以把笔记本放在一个小案上，然后我躺床上也可以看，我们周围家里面可能都有这样的东西。那个东西相当于是这个的浓缩版、微缩版。但古代是没有侵权这一说了，否则的话，有很多东西实际上是源自古代的。

另外还有一些特色家具是什么？我们今天是很难看到了，但是在某些方面是有表现的。比如说，一种盛放镜子的台，古代称为叫作照妖镜。我们今天也知道照妖镜，但照妖镜怎么照？像我小的时候，家里面的大门上要贴个镜子，但今天的这种现代性的大楼上已经不需要了。一般的普通的民房的门口都要弄个镜子，为什么弄个镜子呢？据说是照妖镜，怎么照我们也不知道。但我研究敦煌壁画的时候就发现原来是这样的，怎么来的呢？说是在男女结婚的时候，新娘子非常容易受到一个叫三煞的侵扰，什么牛煞、羊煞、马煞，有三种动物的妖怪会来抢新娘子。这三煞一般的方法对它都没有用，为了新娘子免受它的干扰，就有一个高人就想了个方法，说三煞最怕镜子，为什么？因为这个镜子的功能是什么？妖魔鬼怪在镜中能现原形。所以在新娘新郎结婚的习俗当中一定要放这样一面大镜子，这个镜子的功能就是什么？就是避煞，三煞是不敢来抢新娘子的。那么这是敦煌的表述，所以敦煌壁画中很多有这样的镜子。到了宋代怎么表述？因为任何民族都有发展，比如说宋代的一些文献记载的是什么呢？说是当时结婚，就像我们今天前面有车子开道，后面有一列人马，有很多的嫁妆什么的就过去了，在最后收尾的是什么？一定要有一个人在马上捧着一面镜子，捧着这面大镜子对着后面，为什么？也是延续了唐的习俗，怕有三煞来抢新娘。所以久而久之，这样一种照妖镜流传到今天就变成可以镇宅的这么一种照妖镜。因为在唐和宋，照妖镜没有镇宅之说，主要是为了防煞。你看今天到了香港、台湾，包括广东地区，这个照妖镜是无所不在的。甚至我在香港听了一个笑话，说我们的中银大厦不是竖起来了吗？贝聿铭设计的中银大厦，它像一把宝剑一样插在香港的心脏上，后来不久香港就回归了。而这个宝剑正对的就是什么？美国福斯特设计的这么一个汇丰银行大厦。汇丰银行大厦是最早竖起来的，贝聿铭的是后来设计的。当时贝聿铭的这个东西一出来之后，因为它像把宝剑，菱形的，闪闪发光，而且你到维多利亚港湾去看的时候，它是最突出的，亮化也是最好的，也表明我们中国当时是最别有用心的。后来不久就香港回归了，贝聿铭的功劳是功不可没的。当时他们的风水界人物就跟负责人说，说你这个建筑要完蛋了，因为中银大厦的锋芒直逼你，煞全堆在这里，说你这个汇丰银行下面要倒闭了，一个大厦也长不了，按照风水的角度。那么后来就很多专家给他出主意。怎么弄？他们当地人就说，你每一层都竖一个大镜子对着它，把它的煞挡回去。结果他设计师是个美国人，他就说我们美国不信这一套，当时他们流传了一个笑话，我就不知道真假，到今天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放了，据说这个福斯特就后来放了一个什么？在它的一个关键层放了一座大炮对着中银大厦，说这是美国人的防煞方式。那么这样其实也就是照妖镜文化古今演变的这么一种笑话。所以这是由来已久的，在敦煌壁画当中得到了很深入的表现。

另外敦煌壁画当中还有很多跟佛家有关的器具的一些陈设用具，比如说钟架和鼓架，钟和鼓搭在架子上，很多非常有动感，看到没有？钟也要放在架子里。那么这种方式其实我们看寺庙有些还遗存了这样一种传统，它的结构和造型非常的相似，证明这一千多年来宗教界很多的用法没有发生太大的变化。除了这个之外还有灯架，灯架在敦煌壁画当中也是非常之广泛的，为什么呢？因为佛教中认为要想供佛，最好是供油、供花、供灯，每到重大的节日都要燃灯、放花，表示你对释迦牟尼的敬仰等等。所以灯也是千姿百态，这个是其中最复杂的灯，我把它画的线描，你们看一下，它有无数的灯盏，无数的灯头，照起来的话，那是流光溢彩。古代虽然没有电灯，但是利用油灯也可以很大的美化，这样的灯到我们今天都没有了。

另外还有我们看，古代的秤是什么样的？这个秤本身有一个非常有意思的故事，这个是秤架，就是天平架了，那么你们看这个是很有趣的一个故事，这个画工画得更有趣，怎么说？你们看，在秤架的上面有一只像鹦鹉一样的白鸟，它把脑袋伸过来看，这个鸟是一只鹰，它在看什么呢？它在看这个鸽子，这是一个鸽子。这是什么呢？这是从释迦牟尼腿上割下来的肉，它在看，你这个肉有没有鸽子重。佛经里面这样讲，说在释迦牟尼很多世之前，他有一次在说法，那时候他还不是释迦牟尼呢，那么说法的时候，突然有一只鸽子匆忙跑到他怀里说，赶快救命。释迦牟尼说，怎么啦？鸽子说有一只老鹰追我，要吃我，您不是慈悲为怀吗，赶快救我的命！当然了，他要把它收回来，把它保护起来。一会儿苍鹰就飞过来了。对释迦牟尼说你也要救我的命。释迦牟尼说你是追人吃，你救什么命？它说你不知道，我要不吃它，我也要被饿死，是吧？你虽然是救了它的命，但是害了我的命，你也不慈悲。怎么办呢？释迦牟尼就想了个方法，说这样吧，我是个人，少几块肉没关系，这样就割我的肉来冒充来顶替鸽子肉。结果苍鹰很聪明，说你们人办事情我不放心，你要找个天平来，你的肉一定不能少于鸽子肉，这样我才不会饿死。那么这样就找了一个秤来了，鸽子就跳进去了，释迦牟尼就开始，在很多画面都画这个画面了，他一般也是坐在一个束腰的筌蹄上，这个腿裸露着，让一个侍卫来挖他的肉，就放在这个里面。结果第一块、第二块、第三块、第四块，挖了半天，腿上的肉快挖光了，天平还没有翘起来。后来怎么办呢？后来释迦牟尼就举身而上，跳到天平上，说这样，既然我救了这鸽子，你把我吃了。当他举身而上的时候，突然天降鲜花，音乐四起，原来是天地在考验释迦牟尼，鸽子也好，老鹰也好，也是派人变的，就是为了来考验你是不是真的慈悲为怀。这样的故事在释迦牟尼的前世当中有很多，像这个故事还被运用在了鼎鼎大名的《射雕英雄传》当中，我们来了很多老先生，不知道记不记得这个环节。这个环节因为我小时候喜欢看，看了很多遍，印象深刻。因为金庸也是历史学家，前几天也刚刚拿到了剑桥大学的历史学博士（学位），他里面揉了一段，很自然，说，黄蓉不是被裘千仞的铁砂掌打伤了吗，必须要一灯大师的一阳指能治她，结果在瑛姑的指点之下，他们后来就去找一灯大师了。在找之前，他们还拿了一幅画像，这幅画像其实我们后来知道是欧阳锋给瑛姑的，就画了一幅什么画？就画了这幅画——《割肉冒鸽》，这是个成语，后来变成一个成语。割肉冒鸽的意思是什么呢？说，你一灯不是出家了吗？因为你们大理国有这个传统，皇帝当几年之后都要出家，慈悲为怀。现在年轻人受了重伤，必须你要耗费3年的功力来治他，你治不治？这画是欧阳锋画的，画得很拙劣，但是理念非常突出，也就是说你一灯必须要放弃华山论剑。因为你给她治了之后，你就不好再参加华山论剑，就无法成为武林第一了。我们都知道，欧阳锋的蛤蟆功最怕什么？最怕一阳指。而一阳指一旦用了之后，它往往要恢复3年。后来一灯大师看了之后就微然一笑，所以说欧阳锋也太小瞧我了，他说即使你不通过瑛姑，即使你不通过这幅画，我依然会给你治病。而后来一灯也没有参加比武，说的也是一个道理。所以这个它背后的内容很深刻。

最后我们就要开始进行总结了，为什么呢？因为通过这些五个方面演变之后，到了宋代，我们基本上中国人的起居方式就逐渐定型了。特别是在南宋以后，因为我们看《清明上河图》，你会发现它已经比较流行高坐的起居了，但是还不是非常成熟，为什么呢？因为它里面的扶手椅还不是很多，它出现了有两件交椅，有靠背椅，但是真正意义上的扶手椅还没有出现。因此我们不能说北宋中后期中国人的高坐起居就已经真正普及了，还不能这样说。更准确的表述应该是什么？开始普及，然后到了南宋真正普及。南宋大概距今一千年，所以说我们讲中国人起居方式的千年之变，主要是就这个内容来讲。我们前面也谈到了千年之变，宋代很关键，宋代是转折点，所以说在七八年前我专门写了这本书叫《中国宋代家具》，这本书现在已经再版，在网上也热销。那么它所描绘的主要是宋代以后的，基本上就没有谈到太多的敦煌壁画，而我们今天讲的是这本书之前的。所以相当于是把这个贯通了，假如说能把这两个贯通的话，我们就可以能够着手真正写一本中国家具史。因为你们看，你们在网上搜一下，现在我们中国没有一本书敢叫中国家具史，有各种史，有建筑史、美术史、服饰史，但是没有一本书叫中国家具史。为什么？因为宋代和北朝、隋唐这些时代一直把问题解决不了，一个是实物少，另一方面很多问题没有理清晰，专门的学者没法去深入系统地对它进行一种叙述，所以说这一方面一直是个空白。我想做的事情也就是对这方面进行弥补。

所以我们最后总结一下，一个是我们要知道四个原因，为什么我们汉代包括更早的时候的中国人的起居方式是以低坐为主，有四个原因。另外，我们通过敦煌壁画能够了解它的中西家具的演变有五种模式。敦煌图像是怎么见证的。当然了，另外还有一个思考就是什么？就是高坐起居为什么完成于宋代，包括今天的家具如何演变，这些都是新的话题。我们以后可以在新的讲座当中，包括在新的著作当中得到进一步的展示。因为今天时间关系，就到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