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不知道的事情是什么呢？发掘出来看见的现象能表明这个坑，这些石头做的铠甲是立起来的。但是发掘过程中，没有发现让这些铠甲立起来的一些遗迹现象，过去我们对秦国的军队装备认识，所不同的是这个地方发现大量的头盔，而兵马俑我们没有发现一件头盔。

《战国策》有说过秦国军队作战勇敢，他们都冠缨科头，就是不戴这种帽子头盔，上了战场以后都是不怕死的主。其实这个坑发掘以后，发现秦国的常备军队的头盔和这种铠甲都是一对一配比的。这是陪葬坑，大火焚烧、人的破坏以后，用石头做的这些铠甲的甲片。我们曾经复原过，像这种铠甲是612片，重量是20公斤。我们是从富平的山上，这种石头是来自北山，从山上采的石头，用电锯加工成1厘米厚，它大概是六七毫米，更薄的是三四毫米厚，全部用电动工具进行加工，加工成这么一套。加工这一套用时大概是每人每天才能做6片，像这一类的铠甲，就需要做120天。这120天是一个什么概念？是全部用电动工具。而我们用什么？是1厘米厚的这种石板。我们曾经非常偶然地发现一个坑，一个水井，这水井里边的所有的材料全是制作铠甲过程中的废料，所有的工序过程看清楚以后，是从一块大石头一点一点地加工，一点一点地凿，磨，然后进行钻孔，这周围的小孔是钻的，也发现了很多已经完全成了的时候，钻孔的时候把孔打破。试想一下，纯手工的从大石头上面一块一块加工成这么薄的，加工这么一条铠甲，确实耗时很久。所以我才相信文献上说秦始皇下葬的时候有七十二万人在劳作，这个记载应该是真实的，确实有太多的工作需要做。这些头盔其实最难的就是这种甲片，这种甲片类似于我们今天的鞋拔子，它是两面的弧度，两重弧度，它既有上下弧度，还是左右弧度。挨着脖子这部分的其实难度是最大的。这种甲片由74片组成，重量是5公斤。由此来看，秦国常规军队的防护装备是25公斤。当然，这种石铠甲在世界历史上的防护装备里边从来没有出现过。因为它太脆，一棍子下去以后这全部就不行了。但是我们有发现皮铠甲，常规是皮铠甲，从战国开始出现铁铠甲。到了后期在礼仪的活动中，也有一些丝绸的铠甲，一些纸质的铠甲，但是唯独没有发现石铠甲，为什么秦始皇陵会用石铠甲，到现在为止我们也依然没有想通。这是为了适应不同的人、不同的军种制作的铠甲。

从司马迁对秦始皇的记载，对秦朝的记载，秦代的历史留给我们的面貌或者形象就是一个暴君，秦的社会就是一个监狱遍地的社会。云梦秦简出现以后，我们发现秦代的法律确实非常严明，也有劓鼻的这么一种刑罚，随便乱扔垃圾，被人家发现，把鼻子割了，然后我们对秦朝就充满了控诉。兵马俑发现以后，印证了我们这种看法，石铠甲（发现）以后也印证了我们的看法，秦始皇陵里面有大量的军事设施。但是这个坑以及此后的几个坑的发掘改变了我们看法。这个坑虽然面积不大，只有140平方米，这一共是有12件陶俑组成的一个陪葬坑。这个陪葬坑分两部分，前部分有12件陶俑，后部分应当是由24匹马来组成。

这是我们目前所发现的中国最早的公务员的形象。他头上所戴的这种冠，就是兵马俑里边所戴的那种长板冠。过去认为这种长板冠是刘邦在沛县当派出所所长的时候发明的一种帽子，后来他当了皇帝之后就把它作为官服，其实现在看来不是的，这个帽子在秦代就已经是一种制服了。按照文献的记载，这种制服是爵非公乘之上，不得冠刘氏冠，刘氏就是刘邦，就是爵位没有达到八级，不能戴这个帽子。秦汉时期的军功爵，是按二十级军公爵来算，八级以上就是上爵，上爵就可以享受国家赐予的土地，享受国家赐予的奴隶，说明就可以坐车了，这种人其实就是属于上爵。国家能管理的人大概相当于我们今天的处级干部，科级干部应当不在干部序列里边，在不在？反正至少中央国家机关里面是没有科长之说的，最低是副处长，应该是属于处级干部。这种文官的形象，我们过去把中国的文官称之为刀笔吏，称之为刀笔吏的原因是什么呢？就是这个时候书写的材料是竹简木牍，书写的工具是毛笔，他随时要记录，要写的时候会有时候可能写错，写错就会用这种东西来削，这其实是一个小的刀子，装到一个匣子里面，这是刀削的后边，相当于削铅笔的小刀，写错了然后把它一刮。然后这是一个小的布袋子，布袋子是打一个活结，上面是在腰带上绑着，下边是个活结，这里边装的什么？装（的）是磨刀石，就是写错了，临时把磨刀石拿出来比划比划，叫“临阵磨枪，不快也光”，反正能凑合着用。这是中国最早的刀笔吏，也就是中国最早的国家公务员的形象。

与此同时，这个坑里面还出了四件驾车的陶俑。这在车战兴盛的时期，一个车上的车长就是驾车的是这个车的领导，他负责组织的进攻，负责前进后退，两边的战士应付两侧的敌人，这是有四个驾车的，他头上也戴的那个帽子。我们看看秦始皇陵铜车马，两乘铜车马，驾车的俑是什么级别？将军级别。在兵马俑一、二、三号坑里边，现在发现了六件所谓的将军级别的，就带那种鹖冠。那两件俑，铜车马那两件都是将军。我们还发现有四件陶俑，这四件陶俑，陶俑上也发现了四件这样的东西，钺，就是大斧头，这其实是一种强权的一种象征。在汉代的时候有一种车叫斧钺车，就是皇帝出行类似于我们今天的警卫车，前导车，高级领导出行的时候，前面有个警卫车，所有的老百姓退避三舍，秦汉皇帝出行的时候也是这种斧钺车。当时周武王灭商以后，周武王到了殷纣王跟前的时候，人都死了，周武王还不满意，从他兜里掏出一把皇钺，就是这东西，把商纣王头割下来了，代表什么？代表我奉上天的旨意来取你的项上人头的，不是我们周人要干掉你，我们周人是按照上天的旨意。所以，这种钺到秦汉时期它是一种强权的象征。这些文职人员，刀笔吏身上也挂着那种刀和削，文职人员掌握的这种强权的工具，这个坑离秦始皇陵的封土极近，大概是15米的样子。我们推测它应当是三公九卿里边一个比较重要的机构。在三公九卿的机构里边，唯独只有廷尉。李斯在做丞相之前的机构是由文职人员掌握的，有强权性质的机构，它负责全国法律的建设，负责全国监狱的建设，负责宣判，类似于今天的公检法，一个人担着事儿。

这个坑我们发掘之后，一共有27件陶俑，这27件陶俑都表达的是歌舞杂技的形象。过去我们认为秦的包括皇帝，包括老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秦始皇就是一个战争狂人。秦始皇就是一个工作狂，他每天要读一担书，一担书是120斤，算成今天大概也有60斤。60斤相当于30公斤的竹简，30公斤的竹简，王子今算过大概有20万字，虽然它可能写不满，就是秦始皇每天不阅读一担书他不睡觉。我们今天在座的硕士研究生们，基本上都在电脑上度过，也不看书，纸质书也不看，要像人家秦始皇这学习，每天读一担书，不终成，不休息，不看完，不睡觉。

但这个坑发现了什么？都是一些歌舞杂技，当然这是被破坏以后留下的痕迹。这些俑一个形象都比较一致，都是只有一个短裙子，上身和下体都是裸露，它和兵马俑不同的地方在于这些陶俑雕塑的艺术水平远远高于兵马俑。它表达的都是歌舞杂技，提供娱乐活动的。但是是什么？海峰再考证一下。虽然我不同意你那泡钉俑那个看法，但是这个事情是不知道的，那个也不知道。我们对这个是什么东西不知道，我想说的就是它的雕塑水平，你看看他的用力，这是一个大力士，他用力的时候，他的肌肉，他的骨骼都能表达得非常充分。这个东西是在中国古代雕塑里边大概独此一例。其实我们这个时候是不懂得雕塑的，我们不知道黄金比例，我们不知道骨骼结构，我觉得就雕塑家而言。所以能表达出像这样的东西，没有。这个陶俑是乌获扛鼎，就是一个举重的游戏。我们看有一个图在他用力的时候肋骨都能看出来。

这个是顶杆都卢寻橦，就是一个杆子上，下面一个大力士，大力士顶着杆子，杆子上面有人，这是汉画像石上面的，这个造型、衣着和这件俑是一样，只有一个裙子。这个杆子上面有三个小孩在做惊险的动作。这个大力士在用力的时候，我们也看到胳膊的肌肉也是如此地到位。这个杜老师考证过，在我们学报上发表过，同学们有兴趣看一下，最近发表的。但是还有一些俑我们搞不清楚，这个俑应当是一些身材比较轻巧的人，做一些可能有技术含量的事情的杂技活动。这也是一个大力士。还有一个坐俑，海峰好好考虑一下，因为在“坐”这么一个形态，我们是从魏晋南北朝以后才有了这么一种坐姿，在之前我们所有的人的形象里面没有，都是席地而坐。这种坐姿为什么在这个坑里边出现，他也是穿着个小裙子，我们不太清楚。这个也是。那么这个坑里面其实是想说什么意思？这个坑里边其实是表达了秦朝的皇宫，它有很多的一些娱乐活动，按照文献的记载，在秦代的社会，其实并不是像历史文献上告诉我们的那些，那是一个人人恐惧的一个时代。不是的，还是有一些歌舞升平的东西。

这个是在阿富汗发现的公元前100年的一件雕塑，这种陶塑和兵马俑的陶塑大概高度是一样，这个头是23厘米，我们兵马俑的头是26厘米。我想说的是一个课题，能说秦始皇兵马俑这套设计的理念是来自希腊艺术，是随着亚历山大东征之后，把希腊的雕塑艺术传到东土，结合东方的黄土雕塑的艺术，表达我们的一种需求，才形成的这种艺术产物。

我们看最后一个坑，各位再耐心几分钟。这在陵园的外围东北侧有一个坑。这个坑是特别有灵气的一个坑，因为当时这个坑的外围现在称之为鱼池，是一个湖泊，就是临水濒水的一个湖岸，这就等于当时（的）海景房。这个陪葬坑里边做的是什么？做的河道的模拟模型，就（是）中间是水渠，水渠的两侧铺的是木板，河岸上铺的木板，木板上面，我们现在发现有46件的青铜水禽，就是这些鸟，有鹤，有天鹅，有鸿雁，然后这一部分已经被盗，只发现一些青铜的锈，什么样的文物也没发现，集中就在这一块，这46件。在这个区域发现有15件的陶俑，这15件陶俑只有两种姿态。这个坑表达一个什么样的场景？一个由15个人组成的一个乐队，演奏乐曲，让这些水鸟随着音乐节奏的变化翩翩起舞。这种形象其实在唐代的时候，上元节举行的舞马，表达得很到位，但是在秦这个时期其实也有。所以想一想秦始皇他老人家虽然夜不成寐在读书，但读书读累的时候，还可以去欣赏一些鸟儿给他跳跳舞。这是发掘时候的一个过程，中间这些坑坑洼洼的都是脚印，有光脚的，也有穿鞋的，穿鞋就和兵马俑的跪射俑的鞋子是一样，表明大概差不多就是那个时期被盗的。所有这些水禽所表达的，其实我们可以想一想，这个鸟两只腿大肚子，然个一个脖子，要表达它的不同的时候，其实很难，但是怎么能表达出来它们与众不同呢？脖子。我们后来发现这些鸟不管什么鸟，它们脖子没有相同的。这是一个鹤，是76厘米高，它嘴巴里面含着一个虫子，其实是还没有进入到表演状态的这种鹤，从河床里边抓着一个小虫子，还没有吞咽进去，离开水面时候的那个瞬间。这是天鹅，天鹅的脖子，都是完全不同。这是鸿雁。这是12个陶俑所在地，也被人为破坏得非常严重，也被大火焚烧了，修复起来以后只有两种，一种是这种盘腿像簸箕一样的坐姿。到魏晋南北朝之前，其实是没有内裤的，这个腿其实就是两个裤腿，用绳子一绑，吊到了腰上，采取这么一种坐姿，肯定是不雅的，露光是毫无疑问的，随时都可以露光。在秦始皇帝陵园里面有这么一种坐姿，显然是一种想不到的。但是刚才我们说，这是一些尚未进行到表演环节的一些准备状态。这些音乐家，我觉得他应当是什么？他是在调筝，这是一个弹筝的，调节筝的音准的时候的一个准备，他穿的是袜子，表明还是在室内，而没有进入表演状态。他的额头上皱纹跟我差不多，表明大概是一个50岁以上的人，是一个很有造诣的一个音乐家的形象。

我们再看另外一个。在这个坑里面出土了这些小件的器物，这些小件器物都是在铺地木木板的缝隙里面发现，多数都是骨器，只有这件是用银做的。这是我们国家我觉得发现最早的银的义甲，就是戴在指甲上面拨弦用的，就（是）弹筝弹瑟用的义甲。这些小件都是音乐乐器的一些配件。这个东西就类似于我们今天的扬琴的琴棒。它这是干什么？这是一个筑，建筑的“筑”，这是一种乐器，这个乐器是一个五弦琴，五弦琴用这种手指着这一块，用棒来敲，就这么一种形象。按照文献上说，当时有一个高手，后来跟着荆轲到了秦国，高渐离，是一个演奏筑的高手。

还有一个形象就是这个陶俑，这个陶俑应当是击鼓的，是起打节奏用的。画像石里边也发现了这些，其实这个图像应当是用音乐来进行表演的，包括马，包括鹤，包括人之间的这种动作，其实可能表达的都是同样的。就是说用音乐来训练水鸟训练动物不是从唐代才开始有，在这个时期已经可能非常地多。仔细回想一下，今天中国所有的汉语言文学里边跟音乐有关系的成语，其实都是在之前就形成了。就那个时期中国的音乐可能达到了一个非常高的高度。这个是唐的舞马衔环银壶。唐玄宗时，教坊有400匹舞马，在每年上元节的时候进行表演，表演的时候，一曲终了的时候它就会把每个客人跟前的酒杯衔起来，送到客人手上。

这个坑其实能反映出来，在整个秦始皇帝陵园所发现的这些陪葬坑，这个陪葬坑其实表达的内涵非常地丰富。除了我们所看到的一些有杀伐有军事性质的那些坑之外，还有一些含情脉脉的东西。从这点上来讲，其实也告诉我们，整个所谓的秦文化并不是我们认为的铁板一块，整个秦尤其是秦始皇帝，他不仅仅是一个有理想有追求有信念的人，他还是一个有很高音乐素养的人。各位下去看一看高渐离的故事，从荆轲刺秦，秦始皇对高渐离的处理，到后来高渐离又回来准备暗杀他的时候，最后才把他乱箭剁死，能表明秦始皇，至少对击筑是有高超欣赏能力的人，他能不能演奏？不知道。

所以今天给各位汇报的大概就是这么一些内容。其实我们就通过考古的发现，从秦始皇帝陵，尤其是从这些陪葬坑，它所表达的这种理念来看，秦始皇确实有别于中国古代的其他的帝王。如果我们在座的是文化遗产学院的同学，我希望我们努力地把我们通过这种器物的研究，穿过去能看到背后的人，看到背后的文化，这种背后的人和文化，一定要有一个长时段的一种历史的眼光。

我非常不赞同我们现在的学科设置，秦汉考古、隋唐考古、商周考古，到了现在的段清波干嘛的？段清波是搞秦始皇陵考古。我们再过多少年，我还能做秦始皇陵考古，再过了若干年，赵晨可能就说“我是研究秦始皇陵的头发的专家”。这种学科的设置一定会影响我们所谓的历史的宏大趋势，一定会限制我们的学术眼光，到了最后我们都会成为琐碎的人。

所以我们希望一个是我们同学们能建立一个有长远、有5000年文明的这种视角的学科眼光，另外一定努力要看到背后的文化，这样才可能达到我们考古学的目标，而不仅仅是为分类而分类，为排队而排队。希望你们在座的各位，如果是考古类的学生的话，最后按照我所理解的那九个字来制定你们的人生的专业目标，所谓的考古学是什么？“早中晚，长宽高，金银铁”，好不好？谢谢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