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常高兴和大家聊一个很奇怪的、残酷的、血腥的、充满阴暗的、观赏欲望的话题——暴力美学。暴力美学，听起来好像有一点不大好或者不大道德，是观看一些血腥、武打、带有冲击性的东西。我们为什么要看这些？对我们每个个体的心灵、社会文化是可有可无的，还是一种毒素，还是一种能够让我们思考一些东西、使我们有更加健全的艺术门类呢？

什么是暴力美学？

暴力美学是一种纯粹形式，是一种电影语言的探索，跟意义、再现对象没有关系。文艺词典里没有说这个词。我听研究者说，包括香港研究所，这个词好像在中国香港诞生，我阅读到的文献最早使用这个词是在香港的电影评论当中。英语世界中不大使用这个词，他们用类型、对话、破格。

1967年是新好莱坞诞生的标志，之后电影的形态、叙事、境遇乃至内在主题（我一般不用“主题”，用“主控思想”“作者意念”，或戏剧里的“最高任务”）都发生了很大的变化。标志性作品是《邦尼和克莱德》，它是暴力美学发展的一个重要里程碑，起源于美国，在中国香港得到充分发展，在世界范围内都得到承认。谈暴力美学，香港是其发展的重要里程碑，而且绕不过一些作者、作品，比如枪战、打斗、动作场面当中的形式美感。它本身只是一个纯粹形式，跟叙事结构融合才能产生意义。我们看到的色彩、构图、黄金分割，听到的音乐，本身没有意义。

在暴力美学发展史上，比较有坐标性的作品有吴宇森《变脸》、迈克尔·戴维斯《赶尽杀绝》等。

吴宇森在美国电影中看到疾风暴雨式的像狂风一样的快速剪接，疯狂枪战，人物尖叫等相当重要的形式概念是在这部片子中完成的。

先看一段《邦尼和克莱德》在电影史上著名的暴力美学段落。这幅画面表现的是警察对一个无助的人的残酷、无情和压力。这是眼睛被打坏的犯罪歹徒的妻子的尖叫。

《邦尼和克莱德》的结尾跟前面疾风暴雨式的枪击场面一样，是暴力美学发展的重要阶段。暴力美学本身必须跟叙事结合才产生意义。

这时，他们两个人关系是好的。这个片子对强盗人物的心理写得非常深。克莱德原来是性无能，他和邦尼一起做江洋大盗，到结尾性能力恢复了。他们两个人向往正常的家庭生活，买了小瓷人，他说：“你看每个手都能够看得清清楚楚”。而在这个时候，他们的死期到了。这么铺陈地写警察打死两个强盗，有60年代对异化的国家机器的反思甚至批判。这部片子可研究的角度相当多，以后电影结尾经常与之对话，比如昆汀·塔伦蒂诺《天生杀人狂》、奥利弗•斯通《天生杀人狂》，结尾就是反映这个。他们两个人开车走了，生了很多小孩，车里一堆小孩在乱闹，是和这个电影在致敬和对话。

《野蛮的一伙》也是新好莱坞时期非常重要的作品。表现了昆汀式的抛弃善恶判断的非浪漫化的强盗西部片牛仔和大量夸张的慢动作。

这是新好莱坞非常重要的一部西部片，反映非浪漫化的西部英雄。他们的兄弟被一个军阀打得快死了，他们来找他们的兄弟，要回他们的兄弟。

暴力血腥迸发之前的那一刻，用电影语言传达给观众。昆汀的电影，每一场的前面都让人感觉随时要爆发激烈的、血腥铺陈的枪战。

当中是一个休止符，但是极富有张力，好像松弛了下来。

吴宇森、袁和平、《变脸》《黑客帝国》在吸收前人视觉语言的基础之上，枪战暴力镜头更加精致、更加铺陈、更加唯美化。在叙事上这部片子就是西部片牛仔形象反英雄化，他们随便拿女人的身体做挡箭牌，滥杀无辜。这个跟之后的黑色电影、暴力美学当中的黑色元素是同一个源流。

看一段《英雄本色》和《喋血双雄》。香港电影更加浪漫化一些，尤其是吴宇森的，主题是兄弟情，比较坚持惩恶扬善的价值观。

枫林阁这一段是华彩乐章，出人意表的高速镜头，慢动作，剪接非常流畅。吴宇森经常在不用慢动作的地方用慢动作。火柴棍是从《邦尼和克莱德》学习而来的。

《喋血双雄》的视觉元素用得更加多。有教堂，鸽子，抒情式的叙事人物关系。

这种双枪，几方对峙，疾风暴雨，后来反过来影响了美国。

香港电影后来影响了暴力美学发展，它讲究人物的帅气，兄弟情，更加浪漫化，注意成惩恶扬善，跟昆汀的黑色电影大相径庭。

全剧的扣就是周润发跟敌人作战时，开枪的那一瞬间，火药伤了叶倩文。后来叶倩文看不见，他心有内疚，不断地接近她。

吴宇森的电影有一段是周润发抱着小孩做枪战，它影响了西方电影。《火线保镖》根据这个创意拍出了一部片子。暴力美学在叙事和形式上互相砥砺对话。

克里夫•欧文，英国动作片演员。

《斯巴达克斯》是性感镜头和暴力美学镜头、打斗有意识地结合在一起，可能是英国的午夜电视剧。但是从理论上来讲，劳拉•穆尔维看见可能会不高兴，女性完全成为性欲观赏的对象，不管叙事的需要，一定隔一段有一段做爱镜头。《斯巴达克斯》表现古罗马角斗士，多场次明确地裸露男性的生殖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