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简和纸之间一个非常大的变化，我们在中国古代我们还要关注到一点的是，简和牍之间其实有一个变化，我们平常说“简”“牍”并列，当然对于简和牍的区别，学术界有不同的一个争议。比方说有一种说法说简和牍是按材质上分，这是一个传统的观点，我们说从字形上的字上都可以看出来是形声字，对吧？简和牍都是形声字。简是竹制的，牍是木制的，当然这有《说文解字》这么解释。那么另外一种分类是我们学界现在通常用的一个观点，是按照什么？是按照形制上来划分？就是说宽者是为牍，窄者是为简。那么宽和窄的概念是在什么？这个界限在什么地方？我们一般认为，简是写一行字，或者是两行字的，写一行字叫作札，写两行字叫作两行，那么如果写上三行以上的，包括三行的，我们都视为牍，这是按书写的行数。当然如果说一定要给它一个数量的标准，比方说到底是多宽，一般我们认为是2厘米或2厘米以上的可以视为牍，但是这种分类是我们现在目前常用的分类，但是也有非常多的问题。比方说书写的，我们说的是现代的概念，我们现在使用分类，比方说吉林大学林沄先生，他又在1994年所写的一篇文章里面，《古代的简牍》里面就提到这个，还是用这个观点。“总而言之，简和牍的根本区别，不在于质料，而在于形状。简是狭长的窄片，可以编连成册。”那么牍呢？是什么？是木质的，但是就是比较宽的，但是他也提出一个简和牍还有一个区别，就是牍可能出现的要比简要晚。这是他的一个说法。但是这种按形制上划分也有问题，就是说从形制上来说一定是2厘米以上或2点几厘米以上叫作牍，但是这个也有个麻烦问题，我们看到我们现在目前所发现的牍，形制是不同的，窄的可以达到1.3厘米，那么宽的甚至可以达到什么？我这里面所列的宽是按居延新简里面是2.5，或者最宽的是到6，达到6，3.5，对，达到这么宽，差异非常大的。那么所写的行数也是差异比较大的。所以这样看起来牍的行数和容字其实没有一定的规律，说东方剧院出土的牍，容字是从几十到200字左右，但是我们目前所见的牍写的容字最大的，当然体积相对也比较宽的是尹湾出土的。那么这个写五（音）可以写到什么？第三栏和第五栏可以写到26行，一栏可以写26行，我们就可以想到它整个字，整个正面和背面一共容字量是1958，它的体积也是非常宽的。所以从形制上来看，一定把简和牍分出来也很麻烦，一定是2厘米以上，我们刚才看到1.6厘米。你说是两行，那么我们知道有时候写行数和形制没有必然的区别，有两行它就写两行字，但是它其实体积非常宽，所以行数和容字量，行数和宽度和容字量其实没有一个必然关系。所以这个分类也引起一定的质疑。

所以最近还有一个日本学者提出一个观点，他是从牍的一个本质特征来谈的。比方日本的角谷常子先生，他的一篇文章里谈到，他说，“牍的本质为单独使用，即不编缀的简”。他说我不管你的形制，也不管你的容字，我就看你整个文件是单独的一枚简还是用简册来做的。所以他把牍定义为是单独的简，那么他的说法也有一定的依据。比方《仪礼》里面讲，谈到说“百名以上书于策，不及百名书于方”。那么方就是版，就是说超过100字的用简册，那么不到100字的就用木版，我们可以看到它也是版，或者是单枚的简、单枚的牍和简册相对比较而谈，也是就分了两类。那么《独断》里面也谈到，蔡邕《独断》里也讲到“文多用编两行，文少以五行”，那么也是指的是什么呢？“文少以五行”，这是牍，“文多用编两行”，就指的是用两行的竹简编成了策，也是把牍和简册是并提的，就分为两类。所以按照角谷常子的说法，单独的叫作牍。那么编连多枚简的叫作策，他是这么分类，我觉得还是有一定依据的。但不管怎么说，我们要必须强调，简和牍无论从形制上说，还是从材质说，它一个确实最关键的一个特征，就是将一件文书的全部的要素集中在单独的一枚简中，那么正因为它是把所有的一件文书的全部要素集中在单独一枚简，所以它就不会存在这种脱简、这种错简的现象，不像简册一样，因为简，如果中间因为简脱落，整个简册就打乱了。

那么这种情况下在文书制度、官僚制度不成熟的情况下，在秦汉之际，尤其战国时期，那么牍的使用场合可能比后世更为广泛。所以我们现在在里耶秦简中出现了、看到了大量的牍，而且我们知道牍一般的材质是木质的，但是湖南里耶这个地方是到处产竹子的，但是它的简多数是木质的，都是牍，这就是因为当时官僚制度和文明制度不健全，所以把一件文书所有要素都写在一枚简上，我不用发生脱落，就这种现象是一个非常值得关注的现象。

那么这种其实在睡虎地秦简里也有记载，就讲当时的文书“可用书者，方之以书”，要用“方”，“方”就是木版，用木版来写。但是我们说木版，因为形制相对比较宽，和竹比起来，它要比竹要厚，所以木版是一般不用于编连的。所以它是怎么呢？如果在输送过程中，如果有多枚怎么办？它往往是用缠起来，所以说“其县山之多茾者以茾缠书”，用草把它缠起来，或者用绳索把它缠起来，而不是用编，牍一般不是用编连的。所以牍和简的一个非常大的区别还在于，由于它们的材质、纤维结构不同，所以竹和木制成简牍之后，它的宽度和厚度有很大区别，所以这种竹简做的长而窄的这种形制是易于编连的，但是就我们说的木牍，因为它厚度比较厚，一牍就是一个完整的文件、文书。所以木牍作为文件通常是不编连的，我们目前所见的木牍很少见编连的。比方说这是湖南里耶出土的阳陵卒的十几枚的木版，这个木版不是用于编的。这个怎么判断呢？就是说你可以看到它几枚木版是叠压在一起，所以这版上只有上一枚版的反文，反印的文字，如果是编的不会有这反文的。我们邢义田先生又把它作为有效的连缀，指的是第一枚版和第二枚版、第三枚版是可以连在一起的，第四、第五、第六是连在一起的，你可以看到它是个叠压的状态。再比如说，五一广场，我们前两天在读简班，我们读过这个木牍，那么这个木牍我们可以看到正面是有契口，是有绳子的痕迹，但是它背面是没有痕迹的。所以编连和缠的非常大的区别是，编连一定是正面和反面都有编绳的痕迹的，但是如果是缠的话不是这样，就是第一枚牍它的正面是有编痕的，最后一枚版它的背面是有编痕的。所以这个木牍也不是编连的，而是缠的。那么再比如高台秦汉墓，当时的考古发掘报告里就提出来，这三枚木牍是叠压在一起的，也不是用于编连的。

刚才讲关于简和牍学术界有不同争议，但是有一点大家是公认的，牍相对形制比较宽，相对不用编连，它的更大的主要特征就在于一件文书，就所有文书的要素全部写在一枚牍上，这是一个比较明显的一个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