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我们去引了一段史料，讲到了汉代的户籍，还有后来刚才看到叫《周礼》卷3，这个《天官·宫伯》里面郑众注，东汉时期非常著名的经学家，也曾经做过武威太守，做过官员的。他说：“版，名籍也，以版为之。”说的战国时期的情况，后面他加了一句话，“今时乡户籍谓之户版”，就现在的东汉时期，现在的乡户籍也称作户版。那么郑众做这个注释，我们可以做两种解释，第一种解释说，汉代的乡户籍也是用版做的，所以我叫作户版，这可以做一种解释，对不对？还有一种解释说汉代的乡户籍虽然不是版做的，但仍旧沿用了旧称，仍旧叫作户版，这个也是完全可以的。比方我们现在把信叫作信札，我们现在信一定是纸张做的信纸是吧？但是我们叫作札，札是木简，对不对？比方我们到了唐代的时候，都叫作版籍，版就是木版，谁能说唐代的户籍就是版做的？不可能，但是这是沿用旧称也是一个非常常见的现象。那么郑众所说的注是可以作两种解释的，但是唐代的贾公彦作疏就指出了一种，就说：“汉之户籍皆以版书之，故以汉法况云。”也就是说，郑众所说的户籍谓之户版是在比附战国时期，汉代的户籍就是用来版做的，就是版做的，这种解释是对的吗？我们来看关于汉代的户籍，我们知道的最明确的记载是张家山《二年律令》，汉代初年的，那么引的律文我不谈，就说要谈到什么呢？是当时制作户籍，“乡部啬夫、吏、令史”一起按查户口，然后制造户籍，把户籍的副本叫作“户籍副臧其廷”，把户籍的副本藏到县廷里，那么正文放在哪呢？我们理所当然认为就是放在乡里的，确实这有明确的记载。比方说，居延汉简释文合校里面有枚简文就说“户籍臧乡”，它谈到“户籍臧乡”，就是说户籍的正本是放在乡里的，户籍的副本是放在县里的。既然汉代户籍分正本和副本，而正本和副本的性质应该是完全是一样的，那么正本之所以放在乡里，是因为正本是做的工作本，用于来征发赋税的，副本的主要作用是用于保存存档，更重要的功能，还有一个是用于检查监督的。但是正本和副本的形制和书写方式应该完全一样的，否则就不能称为正副本了。

但是我们看，汉代正副本是不是都是版做的？我们知道《汉书》，汉代经常提的一句话叫作编户，编户齐民或者编户。所谓编户就是“编户者，言列次名籍也”。就是这些户籍是一起编连在一起的，这叫作编户。它指出户籍是编连的。当然我们还可以找到进一步的证据，来看到汉代的户籍是编连的牍简册。比方说唐代颜师古注引应劭的说法，说“籍者，为二尺”，二尺是倒了，是“尺二”，竹牒，“记其年纪名字物色，悬之宫门，案省相应，乃得入也”。它讲到门籍，其实不止门籍是这样，户籍也是这样。所以《太平御览》里面引的《晋令》，就讲到“郡国诸户口黄籍，皆用一尺二寸札”，完全形制是一样的。所以整个籍，我们说汉代的籍不是户版，不是版，而是简册。既然正本和副本形制是完全应该是一样的，那么，无论正本和副本都应该是简册形式，而不应该是版的形式。

我们也可以看到东汉末年三国时期的，我们现在目前见到孙吴时期的户籍简，孙吴简完全是竹简、简册，一枚简写一个人或最多写两个人，户主一定写在第一栏。整个孙吴户籍简我们可以看到明显分为三栏，户主一定写在第一栏，家庭成员写在第二栏。如果是一枚简写两个的话，写在第三栏；如果一枚简写一个的话，那么家庭成员要写在第二栏。还有一个总结简，一般写在第一栏包括第二栏都有，就是这种写法。如果我们看举个例子，这是我们复原的，这个是有效的一个复原的，我们现在这边做简册复原，但是很难复原出来大家都信服的，但是这两枚东西是复原的，一定是没问题的，这是我最早复原出来的。这个叫作烝平。因为它是编连，基本上简号是相连的，而且我们可以拿另外一枚简册来对照它，烝平，他的母亲“平母大女妾年七十”，平妻大女取什么，“平子男各”“各男弟右”，这是它书写的方式、书写格式。它的书写格式和户版有非常大的不同，不是家庭成员都围绕着户主来写，它一定关注的是什么，是下一枚简和上一枚简的称谓关系，所以它说什么“平子男各”“各男弟右”这种写法，如果户版写法就不这样了，户版写法一定是男各男右，那么为什么？因为简册是很容易脱落的，所以他一定要想办法就是说如果发现脱落，我可以有效地进行编连复原，所以注重上下简之间的层位关系。大家如果看这个还不是很明显，我们看一个纸本的户籍，这是我们目前所见的最早的纸本户籍，它正保持在什么呢？虽然变成纸本了，但是它写法还按照简册的写法写出来，这是简纸的过渡时期。比方我们看这个问题，“晏女弟婢”“婢男弟隆”“隆男弟驹”“驹女弟聪”，是这种完全连贯的这种写法，和户版的写法是完全不同的。刚才说这是纸本户籍，但是完全还延续着，因为在过渡阶段，也就是简册的写法。我们可以看到，从书写格式也可以看到它和户版写法不一样的，所以我们说两汉时期的户籍都是用简册写的，而简册的写法、书写格式和原先版的书写格式也是不同的。那么由此我们可以看到汉代称户籍为户版，其实不是实际的，不是就用“版”做的，沿用的不过是战国以来的旧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