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非常高兴跟大学一年级的同学一起讨论语言学的问题。不过我提的问题好像很初级，叫“语言在哪里”。一般的专家都不愿意讨论这个事情，因为这是小学一年级的问题。小学都要问：“春天在哪里？”春天不在月份牌上，春天在春风里，春天在草地上，春天在树梢头，春天在小溪流水里，哗哗响。还想问幸福在哪里？幸福在豪宅里。我刚看见网上一个消息说美国金融头目传给儿子很多钱，他的儿子拿这些钱到处挥霍、吸毒，把钱都花光了，最后病饿，二十几岁暴死在街头。所以钱多了不见得是幸福。

“语言在哪里”，语言在嘴里，语言在口中，语言在手中。什么叫在嘴里？就是语言都是用嘴说出来的，如果不用嘴说出来，你知道我脑子里想什么吗？今天讲“语言在哪里”，都要用我的嘴一个一个说出来，要是我不讲，等着看大家，你们知道我要讲什么东西吗？什么叫语言在手中？就是用手写。现在很多同学都用手写，写出来的也是语言。现在高级了，一般用电脑敲字，我们把它叫做敲。我有一个老师叫吴宗季，去年去世，101岁。他85岁开始学电脑，让他的孙子给他买了一台电脑，后来每天用电脑写文章。他写了一首诗，诗里有句话叫做“荧屏敲字胜蝇头”。荧屏，就是屏幕；敲字，用手打出的汉字；胜，胜过；蝇头，过去写字都是蝇头小楷。老先生喜欢现代技术。

言如其人。要了解一个人，看他的外表，只能了解一半。看他说什么话很重要，说的话会不知不觉地把一个人的思想表露出来。一个人说的话，代表这个人的思想。有一个更通俗的说法，叫文如其人。文，作文，写文章像这个人的风格、思想。还有一种叫做字如其人。现在就有一种技术，根据这个人写出来的字体，判断这个人的性格，判断这个人思考问题的方法。还有一种叫做画如其人。画家用画来表现他的思想。还有歌如其人，通过唱的歌来表现歌手。有的同学唱卡拉OK，每一个人唱的歌不一样，每个人喜欢的歌星也不一样，这反映他的爱好，反映他的性格。我跟同学们一起唱卡拉OK的时候，我就很注意观察他唱的歌，反映他的心情。有的人唱比较欢快的歌，有的人失恋了唱一点悲哀的歌，抒发一点感情。所以那些同学跟我一起唱歌，都很小心地选一些比较欢快的歌唱。

语言观念，就是人们对语言的看法。古代的时候，人们都不知道语言是怎么回事，对语言很崇拜，觉得语言很神秘。

语言等于有声语言。过去最早的时候，说话说的都是语音，但语言学家把语音排除在语言学之外，这是错误的做法。语言首先是有声语言，没有声音不算语言。

语言是否有优劣？中国的方言有很多，一个地方一种方言，世界上的语言也有很多，是不是有优劣呢？什么样的算好、什么样的算坏呢？

怎样学习语言。学习语言有两种，一种是母语，我们的母语都是汉语，也有人的母语是英语，像英国人、美国人。学英语的人长大以后想学汉语，学汉语的人长大以后要学英语，这叫第二语言。第一语言和第二语言的学习是不一样的。

怎样研究语言。大四毕业要写论文，有的人要写文学的，有的人要写语言的，要做一点研究，不能照着别人去抄。怎么研究？给大家讲一个大体的窍门，然后再从头开始讲语言在哪里。

语言在言语中，语言在语音中，语言在文字中。在语音中就是在口中，在文字中就是在手中，语音、文字就是语言的具体表现。实际上在口中和在耳中是相互对应的，只有在口中才能在耳中，没有在口中没有在耳中。只有口说出来，耳朵才能听到。在手中和在眼中对应，因为手里面写的和手里面打出来的字，要靠眼睛来看。在口中、在耳中、在手中、在眼中实际上最后是在心中、在脑中。在心中是一个虚的，古人说，心之官则思。后来人们知道心脏是输送血液的机械，没有负责思考的机制，大脑负责思考。归根结底，语言在大脑中。大脑里讲了哪些语言？语言在大脑里怎么运作？怎么样让人说出来？怎么样让人能够懂得别人讲的话？怎么样研究大脑？大脑是一个黑箱组织。黑箱组织不能见光，又叫做黑箱操作。想了解大脑，但不能随便打开大脑。但是有些什么东西进入大脑，有些什么东西从大脑输出，是可以看到的。从输入的东西和输出的东西来研究、推测大脑里会有什么样的机构，会有什么样的运作。现在的研究方法先进了，有两种方法来研究大脑，一种是外部脑电波的变化，一种是内部分层扫描的影像。内部分层扫描是医院所说的大脑CT。人躺在一个大的机器里，用计算机一个一个地把你分层，一点一点地把图像做出来。大脑像核桃仁一样，是两个半球。

外部脑电波的变化是什么？不用躺进仪器里面去分层，用外部的电极来看电波的变化，电波的变化很微弱。

脑电波是生物电。你听到、看到或者想到什么东西，在大脑的不同部分会有不同的反应，有的地方是负责视觉的，有的地方是负责听觉的，大脑不同部分的生物电会不一样，所以我们用这种办法来探索大脑的工作机制。这是研究大脑的工作图像。这个人叫做被试者，参加试验的人。在他的头上有很多电极，感应器把他大脑的生物电都搜集起来，一个电极连上一根线，然后通到电脑，电脑就能把它每一根线的电压在不同部位的变化检测出来。当然不能所有人都去做这样的实验。我们选择一些研究生专门做这些方面的实验，大家都来做太昂贵，像现在博士生做一个实验大概需要万多块钱，这还是花钱比较少的。

言如其人。全世界大概有4000到5000种语言。有的书上说有6000到7000种。在美国把语言作为一种行为，语言学叫做行为科学。语言是人类特有的行为，人类的语言是一种有声的语言，有声的语言要发声，人怎么样动作，怎么样发声，怎么样相互交流，怎么样交际。语言是交际的工具，这些都属于人类的行为。语言也是一种精神产物，把人们的精神状态都通过声音传达出来。一个人的精神状态怎么样，从他的讲话能够得到信息，有的人讲话没精打采，有的人讲话生气勃勃。没有见过这个人，但如果打电话，也能够听得出来这个人是刚起床，还没睡醒；那个人感冒了。所以语言是他的声音，可以反映一个人的精神状态。

言如其人还有一种，每一个人说话的内容、方式以及发音的粗细、快慢等，都能够反映这个人的性格。语言很厉害。为什么很多学校，特别是艺术院校，如电影学院、解放军艺术学院要面试呢？看长相是其次的，主要看你讲话怎么样。找工作要面试，面试是最后一关。就是因为言如其人，先看看你说话怎么样，然后决定要不要你。所以语言能够代表精神，语言能够反映身体是健康还是不健康，反映长得大还是长得小，长得胖还是长得瘦。如果把语言比作是一个人的话，语音就是人的外表。

人和猿有区别，人是从猿进化来的，这是达尔文进化论的基本结论。人和猿本来是同路人，是一块走的。什么时候才告别人猿相揖的？相揖，古代告别的时候互相作揖。人猿相揖的地方就是有了语言，人有了语言就告别了猿，成为了人。

语言的起源。人猿相揖的时候，出现了语言。很早很早，都找不出证据。我们不可能把古代的化石——周口店的猿人叫醒询问。这就有各种各样的推测，大概有四种：

一种叫做摹声说。摹声：模仿自然界的声音。自然界有风声雨声，鸟声，虎啸猿啼，最早人说话用嘴模仿自然界的声音，慢慢地产生了语言。

一种叫做吭唷说。最早的时候，人们没有语言，人们劳动，推大石头、打猎、采集果子，特别卖力气的时候，就要一起喊号子，那时候没有123这个词，就哼唷，嗨哟，一起喊，一起使劲，大家不用很大的力气就能够翻动很大的石头、木头等。这就叫吭唷说，又叫劳动号子说。

一种叫做感叹说。古代的人是原始的人，跟现在不一样。现在大家丰衣足食，很少能够尝到饿的滋味。饿了之后马上吃方便面、饼干、冰激凌、巧克力等。那个时候没有，原始人经常忍饥挨饿，生活很艰苦，经常要感叹，发出痛苦的声音。这种说法就是从人们对生活当中的痛苦发出的痛苦地感叹开始的，就有了语言。

一种叫做手势说。最早的时候人们没有语音，都是用手比划，大的用手比划一个大的样子，小的用手比划一个小的样子，还可以用手指，指近指远，指这指那等。手势说现在有证据。现在很多的聋哑人没有语言，不会说话，声音不能发出来，但可以用手势来比。电视新闻里，会有一个小的图像，有一个人在用手势比划，就是照顾那些不会说话的聋哑人，告诉他们现在讲的是什么。

这几种说法，互相进行争论，争论不休。后来都没有证据。法国语言学会提出来一个仲议。既然互相吵，没有结果，又没有证据，那以后开会禁止讨论语言起源的问题。欧洲其他国家也都纷纷表示同意，刊物上不发表语言起源问题的文章，开会不讨论语言起源的问题，因为他们找不到证据。